韩庭搓了搓手。“我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嘛，再说张总您一年才回来几天，平时想给您干点活都没机会。”
“你这个人啊，就是太会来事了。”张扬吐出一口烟，嘴角往上扬了一下，“程维要是有你一半的劲头，这会儿早自己拎着铁锹站我门口了。”
韩庭咧嘴笑了起来。
张扬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拿起手机，翻出程维的号码，按了拨号。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声音明显还没睡醒。
“喂，张总，过年好。”
“过年好个屁。”张扬靠在沙发上，“你让韩庭给我汇报工作，自己在家睡大觉，你是懂安排人的。”
程维在电话那头干笑了两声，“我这不是怕打扰您休息嘛，韩庭正好在奉天，让他当面跟您说更清楚。”
“清晰倒是挺清晰。”张扬看着韩庭，“不过下回再有这种事，你给我自己来，别让人家老韩大过年的顶雪上岗，像什么话，我要是韩庭老婆，早找你来闹了。”
程维连忙应声。
韩庭在旁边听着，脸上带着感激。
这话听着像是在敲打程维，实际上是替他说话。
短短一句话，就能让他在公司里的地位更上一个台阶。
“韩庭有些地方可能没跟您讲透。”程维说，“现在滴滴那边补贴最高的时候，一天订单量已经追到我们七成了，快滴虽然差点，但增速比滴滴还猛，张总，咱们要是再不动，等他们烧完了钱再追就难了。”
张扬夹着烟沉默了两秒。
“你准备怎么打？”
“跟进补贴，先把市场守住，滴滴和快滴背后是杭城马，烧的是别人的钱，他们既然想烧，那咱们也跟着烧，反正咱们也有这个家底。”
“烧到什么时候？烧死一家？还是先把自己烧死？”
程维不说话了。
张扬掐了灭了烟，叹了口气。
“这事吧，我琢磨琢磨，明天回京都，你把许盈和手底下的高管都叫上，咱们大伙碰个头开个会。你那边把两家的补贴方案、用户增速、司机流失率，都给我整理清楚。”
“成，我今天就安排。”
“别整那些虚的。”张扬起身，走到窗前，“数据要真实，别让我会上自己看穿，那时候就难看了。”
挂了电话，张扬回头看着韩庭。
“老韩。”
“张总。”
“中午别走了，我妈炖了杀猪菜，你铲了这几天的雪，好歹吃顿饭再回去。”
韩庭刚要推辞，刘娟从楼梯口探出个脑袋，笑得和善。
“小韩来了啊，中午留这吃，大锅炖的，吃顿热乎饭。”
韩庭看看张扬，又看看刘娟，把到嘴边的客套咽了回去，重重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哪天客气过。”张扬哼了一声，坐回沙发上。
韩庭嘿嘿一乐，端起茶杯。
外面的雪没停，院门外的皮卡车车顶已经盖了厚厚一层白。
中午的杀猪菜炖了一大锅，酸菜、五花肉、血肠，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屋子飘香。
韩庭吃了两碗大米饭，还喝了半碗汤。
这么多年处下来，他也不是第一次在张家吃饭了，也没藏着掖着，吃相不算斯文，但也不邋遢。
张扬能看得出来，这货是真饿了。
其实换成谁都一样，早上七点钟饭都没吃就出来铲雪，一直折腾到中午，搁谁都得多吃点。
刘娟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肉。
“小韩啊，你多吃点，你这些天天天过来帮忙，阿姨都不好意思了。”
“阿姨您别客气，我也沾光了，在家吃的没您做得好吃。”
张扬在旁边啃着一根棒骨，没搭理他。
韩庭这人就这样，脸皮厚，嘴甜，手脚勤快，到哪儿都不会让人讨厌。
吃完饭，韩庭还主动要刷碗，被刘娟赶了出来。
他站在玄关换鞋，拉上羽绒服拉链，冲张扬点了点头。
“张总，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您随时找我。”
“行。”张扬靠在客厅门口，“路上慢点开车，今天雪大。”
韩庭推门出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门廊边上的铁锹重新拿起，又把院子里的新积雪又清了一遍。
张扬站在窗户后面看着，摇了摇头。
这人真的是无敌了。
无敌到，张扬觉得不提拔一把，心中都有些愧疚。
皮卡车从院门口开走了，尾灯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晃了两下，一拐弯没了踪影。
张扬回到客厅，张从军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刘娟在厨房里忙着收拾碗筷，李鸢也装的很像回事儿，拿着抹布在擦桌子。
张扬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看了会电视，觉得没意思，拿起遥控器调小了电视机的音量。
“爸，妈，有件事我跟你们说一下。”
刘娟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端着个盘子。
张从军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转头看向他。
“明天我得回京都了，公司那边有点事，得去研究一下。”
客厅安静了两秒。
张从军的脸上划过一丝失落，点了点头，但也没多问。
儿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这些年他也习惯了，过年能回来住几天就已经不错了，别人家的儿子在外地打工，很多人连年都没法回家过。
“知道了，你忙你的。”张从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又看向了电视，却有些无心再看节目。
刘娟把手里的盘子放回灶台上，从厨房走了出来。
“这才初三，咋这么着急？不能再多待两天？”
“妈，公司真有事，等不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非得你个大老板回去干？再说大过年的公司能有什么事？”
“网约车那边出了点状况，得开会研究。”
刘娟坐在他对面，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说话。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看着儿子，嘴角往下耷拉着。
张扬最怕的就是她这样。
骂两句他还能接几句嘴，这么不说话干看着，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办。
“妈，你别这样看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怎么样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刘娟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走就走呗，你大了，很多事我不懂，也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