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青闻言默然,心底轻轻一叹。谁能想到杀伐果决的女帝,心底还藏着这么一点童年细碎念想。
片刻之后,赵灵曦脸上的嬉笑缓缓敛去。方才灵动烂漫的少女神色一瞬收束,眉宇之间,帝王独有的沉肃威仪铺展开来。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我们说正事。”
这骤然一转的气场落在布青眼中,他心中暗暗震动。
该纵情嬉闹之时,她可以抛开帝王身份,像寻常小姑娘一般随心而乐;一旦谈及国事,立刻沉心持重,分寸丝毫不乱。这般收放自如的心性,当真了不得。
布青端坐凝神,拱手正色:“陛下请讲。”
赵灵曦目光望向御花园之外遥远的南天方向,语声沉稳:
“南疆南越蛮部,近日蠢蠢欲动,集结部族兵马,屡次越过大夏边境,劫掠村镇,残害边民,边关守将数次迎击,皆是损兵折将,难以遏制。朝中武将,要么年迈无力,要么是李德荣党羽,朕不敢轻易托付重兵。”
她转头看向布青,目光恳切郑重:
“朕想命你领兵南下,击退南越蛮人,安定南疆。你若立下这份军功,便是为国建功,朝堂之上,便有了无可辩驳的根基。到那时,再图谋安家旧案、扳倒李德荣,名正言顺,丞相一党也很难再拿罪名攻讦于你。”
布青指尖轻轻叩着杯沿,低头沉思片刻。
南下用兵,于他而言并不算难事。可这一道兵权,既是功勋,也是一步险棋。李德荣权倾朝野,绝不会坐视他手握重兵、羽翼丰满。
抬眼时,布青神色冷静:
“陛下的打算,臣明白了。只是南越山多林密,蛮人熟悉地形,擅长丛林伏击,和北境平原对阵截然不同。再者,臣一旦领旨南下,远离长安,李德荣在朝中,便可从容对安然、安柔姐妹下手。这一层风险,陛下可有谋划?”
赵灵曦似是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缓缓颔首:
“这点朕已经思虑周全。云王爷留在长安,暗中护持安家二女;宫中羽林卫由朕亲自把控,牢牢守住京畿。李德荣若是敢在京城肆意动手,便是直接与朕撕破脸面。你只管安心南下破敌,京城这边,有朕压着。”
清风穿过花枝,落英静静飘落在二人之间的石桌上。
方才满园嬉闹的暖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关乎边疆、朝堂、复仇的重重谋划。
赵灵曦静静看着布青,等待他的答复。
布青静静听完赵灵曦的全盘布局,心中利弊已然权衡透彻。
南下领兵,是破局唯一的生路,也是他站稳朝堂、彻底扳倒李德荣、替安阳王府翻案的最佳契机。
他微微点头,神色坚定,沉声开口:
“好!我答应,南疆之乱,我亲自平定。必破蛮夷、安定边境,为大夏再立一战功!”
赵灵曦听到这句答复,高悬的心瞬间落下,眼底泛起一抹真切的柔软与感激。
她身居帝位,看似坐拥万里河山,实则孤苦无依、步步荆棘。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愿意不计风险、站在她这一边,替她扛下家国重担。
她望着布青,轻声叹道:
“布青,谢谢你!朕真的不知该如何谢你,从今往后,但凡你有所求,只要朕力所能及,无一不允!”
布青淡淡一笑,并未趁势索要高官厚禄、权位兵权!他只从容开口,轻轻提出一个不急不缓、留待日后的要求:
“陛下恩情,我记下了!今日臣不求封赏,不求权位!只需陛下记住今日诺言。来日大局已定、奸邪肃清之时,臣自有一事相求。”
赵灵曦郑重颔首:“无论何事,朕准你。”
君臣二人就此定计,南疆战事、朝堂棋局、复仇翻案,尽数落定。片刻后,布青躬身告辞,转身踏出御花园。
宫外,云王爷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着布青从陛下私园走出,单独相处整整半柱香时间,心中好奇到极致,万般想问二人究竟密谈何事。
可帝王私事、君臣密议,乃是大忌。
话到嘴边无数次,终究硬生生咽了回去,半点不敢打探。他只能压下满心疑惑,只当布青与陛下另有深层谋划,恭敬上前,带着布青原路折返。
一路无话,车马折返天牢。
只因明日早朝,女帝才会当众重审布青旧案、洗刷罪名、恢复身份。
今夜,布青依旧是戴罪之身,必须继续羁押天牢一晚,幽暗深邃的天牢再度敞开,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牢门落锁,哐当一声重响,隔绝内外。
天牢深处,关押着无数重刑犯人、江湖悍匪、朝堂罪臣,更不乏穷凶极恶、等待秋后问斩的死刑犯。
牢中人人罪孽缠身、面目狰狞、戾气滔天,各色冤案、恶案、奇案混杂其中,哀嚎、低喘、铁链拖地声响此起彼伏。
布青独自静坐牢房角落,闭目养神,淡然自若,对周遭一切嘈杂乱象视而不见。
他心性早已超脱凡俗,凡尘牢狱、恶人戾气,根本扰不动他半分心神。
可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
沉重的天牢长廊传来整齐、压抑的脚步声!狱卒押解着五名身披死囚囚衣、浑身煞气滔天的犯人,大步走来!
五人皆是身形魁梧、肌肉虬结、眼神凶煞刺骨,浑身染满血腥,赫然是清一色的顶级死囚重犯!
最令人心惊的是——
他们腰间衣襟之下,竟隐隐藏着寒光利刃!天牢严禁带刃入狱,寻常死囚连铁器都碰不到半分!
唯独这五人,暗藏匕首、私藏凶器,明目张胆至极!
这根本不是调监!
这是李德荣连夜安排的死士杀手!
专门调入囚牢,深夜弑杀布青!
要在无人知晓的天牢深夜,让布青悄无声息死于“囚犯斗殴”!
五名死囚踏入牢房的一瞬间。
闭目静坐的布青,双眸骤然微睁!
一丝冰冷杀意掠过眼底!
浓郁、阴狠、决绝的致命杀气,死死锁定自己!
布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淡笑。
“李德荣啊李德荣,白日百刑杀不了我,夜里便派死囚入局暗杀。”
“你是真打算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既然你步步逼死我……那今夜,我便不必再留半分情面!”
五名死囚缓缓走入牢房,看似散漫站位,实则瞬间封死布青所有退路。
五人眼神阴毒,彼此对视一眼,无声达成默契。
狱卒走远、牢区无人,时机已到!
下一秒!
五名死刑犯骤然暴起!
嗖嗖嗖——!
五柄寒光刺骨的短匕首瞬间出鞘,寒芒映着幽暗牢光,锋利骇人!五人狰狞狂笑,齐齐朝着静坐不动的布青疯狂扑杀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