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还剩六分钟时，甲骨文球馆的计分牌上写着60比56，勇士领先四分。那个数字已经不重要了。全场一万九千多人的视线早就不在分差上——电子屏侧边栏持续刷新的两个数字才是所有人盯着的东西。
吴道：三分12投11中。库里：三分11投10中。合计命中：21记三分。
第三节开始后的六分钟里，两个人又各自命中了两次远投。库里的第二记来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他在左侧底角接到汤普森的横传球，在迈克·米勒贴身防守下起跳，身体后仰到几乎与地板成六十度角，手腕压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球擦着篮板侧面入网，米勒落地后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那表情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到底有没有碰到球。吴道的回应则来得更快——他在半场进攻中面对格林和伊戈达拉的双人延迟包夹，从接球到出手只用了一点三秒，球从两个人的头顶越过，落进篮筐时网兜还没来得及向上翻卷。
甲骨文的观众席出现了一种奇特的现象：每一次库里投进三分，欢呼声震得球馆顶棚嗡嗡响；但每一次吴道投进回应球，掌声里夹杂着越来越多的惊叹。第三节进行到一半时，前排一个穿着库里球衣的小男孩在他父亲腿上坐着，吴道那记三分入网后他举起了双手开始鼓掌，鼓了两下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支持谁，又把手放下了。父亲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脑袋。
第三节末段，科尔的防守策略做出了调整。他不再用单防去赌吴道的手感会冷，而是祭出了勇士最具压迫性的防守武器——库里主防吴道的同时，弱侧的汤普森随时准备包夹。这意味着只要吴道在三分线外接球，他面对的至少是一个半防守人的夹击。吴道在第三节最后两分半里只出手了一次三分，被库里和汤普森两个人在出手点双封堵，球偏出了篮筐，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投丢。勇士趁机打出一波8比2的小高潮，带着71比63领先八分的优势进入第四节。
第四节开始前的暂停里，布拉特在战术板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在弧顶三分线外，一个在底角。吴道，他们开始包夹你了。第四节我们打无球跑动，你从底角兜出来接球，这样包夹的距离会更长，你出手的空间会更大。
吴道接过战术板看了一眼，用笔在弧顶那个圈旁边加了一条箭头，指向中圈的位置。教练，如果他们从底角就开始包夹，我的接球位置还可以再往外扩一点。
布拉特看了看那条箭头指向的位置——中圈右侧、距离三分线大约两米半的无人区，然后点了点头。旁边的欧文没说话，只是把水瓶盖子拧上，拍了拍吴道的后腰。
第四节开场三分钟，吴道从底角借瓦莱乔的掩护兜到右侧四十五度，库里和汤普森两个人果然从两个方向夹过来，把接球路线封得死死的。但吴道没有停在那里，他继续往外跑——跑到中圈右侧的那片空地上。欧文的传球横跨了将近半场飞到他手里，库里从内线扑出来，但距离太远了，扑到吴道面前时他已经起跳。
球入网。71比66。吴道今晚第十三记三分。甲骨文观众席上响起了最大的一次客队掌声。
第四节还剩四分钟，74比70。库里在弧顶命中了他今晚第十二记三分——那球他从运球到出手只用了一次胯下换手，汤普森的挡拆为他挤出了一个拳头宽的出手空间，而库里只需要那么多。入网后他退防时朝吴道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意思是你跟得上吗。
然后吴道在下一次进攻中给了答案。骑士的战术被勇士的换防拆解了，欧文被困在底角，球传导了三次都没找到进攻机会，最后回到弧顶的吴道手里。计时器还剩六秒，库里紧紧贴在他身前，格林从弱侧朝他的突破路线移动，汤普森在另一侧张开双臂堵住了传球空间。整支勇士队的防守像一个收紧的口袋，朝着吴道站的位置围拢过来。
吴道没有运球。他接球后直接后撤——不是往三分线退，是往Logo方向退。他的右脚踩到了中圈边缘那个金色的勇士队标上，距离篮筐大约九米。库里的扑防在他起跳的瞬间已经到了，但那个距离太远了，远到库里扑到顶点时他的手臂和吴道的出手点之间还有将近半只手臂的差距。格林从侧面跳起来试图封盖，指尖离篮球的下沿差了至少三厘米。
球从甲骨文的穹顶下穿过。那道弧线高得不正常，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信号弹，从金色队标的上方升起，穿越整片半场，最后在篮筐上方降落。球砸在篮筐后沿弹起来，在空中旋转着，然后顺着重力的方向缓缓滑进了网袋。
74比73。甲骨文球馆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间，然后爆发出一种混合着震惊和赞叹的声浪。前排有观众站了起来，后排的人跟着站起来，最后整个一层看台将近七千多人全部站着鼓掌。
库里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刚才扑防的姿势，右臂伸着没放下。他偏头看了看吴道起跳的位置——中圈Logo，距离三分线两米半——然后转回头看着吴道。他眼睛里的表情吴道见过，在镜像空间里雷吉·米勒第一次看到他投进超远距离时的表情，那种我以为这事只有我能干的震撼。
你从那个位置投？库里的声音不大，在满场喧哗中只有吴道能听见，我以为只有我疯。
吴道落地后调整了一下重心，胸口起伏着喘了口气。他看着库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疯了四年了，我才刚疯两个月。给我点时间适应。
库里愣了一拍，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没有敌意，甚至没有那种下次我会赢的挑衅，只是纯粹的、作为同一种之间的认可。他转身往底线走的时候，经过吴道身边半米的距离，右手抬起来拍了拍吴道的手肘。
接下来的三分钟，比赛进入了最后阶段的拉锯。库里的体力开始出现明显的下降——今晚他已经出手了十九次，其中十五次在三分线外，跑动距离在全队排名第一。他在第四节还剩两分钟时的一次突破上篮偏出了篮筐，汤普森补篮命中但被吹了进攻干扰球，比分依旧定格在76比73。吴道则用一次突破分球助攻欧文命中中距离，75比76，分差只剩一分。然后库里在下一个回合用一记高难度的漂移三分重新拉开到79比75——那是他今晚第十三记三分，全场比赛个人得分已经突破四十分。
但吴道的回应比任何一次都快。他在底线接发球后只运了两次就跨过了半场，在距离三分线还有足足两米半的位置——比刚才那记Logo Shot还远了大约半米——迎着扑上来的伊戈达拉和汤普森的联合封盖直接出手。球在空中旋转着越过两个人的头顶，穿网时计时器还剩三十七秒。
79比78。吴道第十五记三分。
甲骨文的观众席已经没有人坐着了。所有人都站着，双手要么举在半空中要么捂在嘴边，整个球馆的声浪不再是或的单一形态，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像海浪拍打礁石一样的嗡嗡声，里面夹杂着尖叫、口哨、拍手和不间断的喊话。tNt的解说员在麦克风里已经放弃了职业化的措辞：我转播过迈克尔·乔丹的绝杀，转播过雷吉·米勒的八点九秒八分，转播过科比的八十一分。但如果有人告诉我他刚才从那个位置投进了第十五记三分，我不会怀疑这个人是全世界最好的篮球运动员。
最后二十秒，勇士进攻。库里在弧顶持球压时间，然后借格林的掩护向左横移一步，在欧文追防上来之前出手——球偏了，打在前沿弹出。汤普森在人群中抢到进攻篮板，传给外线的格林，格林再传给跑出空位的库里。库里的第二投出手，时间只剩六秒，球在空中飞行的时候全场的目光都跟着它——球砸在篮圈上弹起来，然后落入网袋。
81比78。勇士领先三分。时间还剩四点八秒。科尔叫了暂停，甲骨文球馆陷入了一种极度紧绷的狂欢——他们领先三分，时间只剩不到五秒，理论上最坏的结果也只是进加时，而他们的当家球星刚投进了一记足以锁定胜局的球。
暂停期间，布拉特在战术板上画了三条路线——底角接球、弧顶强投、或者快速两分后再犯规。吴道看了那条战术板两秒钟，然后从布拉特手里接过马克笔，在弧顶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教练，把球给我。我从那里出手。
布拉特看了看那个圈的位置——离三分线两米半，中圈Logo附近——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战术板合上了，拍了拍吴道的肩。
暂停结束。骑士的球员在边线列队，欧文站在界外球的位置。勇士的防守布阵从一开始就明确了——格林贴着吴道身前，伊戈达拉站在吴道右侧一步位置，两个人的站位把吴道的接球角度封住了大半。库里的站位在三分线弧顶，随时准备干扰任何可能的出手。
欧文发球。球传向迈克·米勒，米勒在底线接球的一瞬间被汤普森贴住了。时间还剩三秒。米勒没有出手角度，他把球砸向地板朝弧顶方向弹过去——那个球的轨迹歪了，朝吴道脚边滚过去，吴道弯下腰捞球的时间损耗了将近零点五秒。他捡起球的时候格林已经贴上来了，身体抵着他的左腰，伊戈达拉从右侧封死了他突破的路线。库里在最外层张着手臂。
吴道没有运球。他捞起球后右脚顺势后撤了半步，整个人退到了中圈那个金色Logo的正上方，格林和伊戈达拉的包夹在那半秒内形成的防守网覆盖了常规三分线以内的所有角度，但吴道已经不在那个范围里了。他起跳的时候身体因为刚才捡球的弯腰动作还没完全回正，后仰的幅度比平时训练里任何一次都大，球从右肩上方推出去的瞬间手腕的发力几乎到了极限。
球离开指尖的时候计时器上还剩一点二秒。格林的手掌从他面前划过，差了大约两厘米。伊戈达拉的指尖从侧面掠过，距离更远。库里在最外层张着手臂看着那颗球飞出去，那半秒内他的表情经历了从期待到紧张到震惊的完整变化。
球从甲骨文的穹顶下穿过，弧线高得像在挑战这栋建筑的高度极限。全场一万九千人的视线跟着那颗球移动，从三分线上空、从罚球圈上方、从篮板顶端，最后落在篮筐后沿。
球入网的那一瞬间，甲骨文球馆里安静了大约半秒——只有网袋被球贯穿时发出的那一声短促的。
然后爆发了。但不是欢呼，而是一种吴道从未听过的东西——鼓掌、惊叫、口哨、拍打椅背的声响，全都混在一起，但无一例外都带着我刚刚看到了什么的惊愕。勇士替补席上，安德鲁·博古特坐在板凳末段，抱着头弯下了腰。克雷·汤普森站在边线附近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大屏幕上回放的慢动作。史蒂夫·科尔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张着嘴看着技术台上的回放屏幕，那表情持续了足足五秒才变成一种复杂的笑。
终场哨在球穿网后同时响起。81比81。进入加时。吴道今晚第十六记三分。
库里站在三分线弧顶偏左的位置，看着那颗球落地的方向。他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吴道从他身侧走过的时候他没有转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你是真的疯了。
吴道的脚步没有停。他走向客队替补席，胸口剧烈起伏着，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系统提示在意识深处弹出来，他扫了一眼——超远三分累计命中：32/50。当前进度64%。
还差十八记。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只想坐下来喝口水，然后准备加时赛再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