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节。
林霁今年把腊八粥的规模扩大了好几倍。
院子里同时架了三口大铁锅。
每一口锅都有磨盘那么大。
三口锅齐齐开火同时熬粥。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旺旺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灵谷米是底料打底的那种。
其余的食材比去年更加丰富了——红豆、花生、桂圆、莲子、红枣、薏仁、百合、核桃仁、山药丁、枸杞、龙眼肉、松子仁。
足足十二种。
十二种食材对应十二个月。
每一种都有自己的养生功效。
他从头天晚上就开始泡料了。
红豆和薏仁最难煮泡了整整一夜。
莲子泡了半天。
其他的泡个把小时就行了。
凌晨三点钟起来的。
先把最难煮的红豆和薏仁下了锅。
大火煮开转小火慢炖。
每隔一阵搅动一下防止粘锅底。
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花生和莲子下了锅。
再炖一个时辰。
然后是灵谷米和红枣。
最后是桂圆、百合、枸杞和松子仁。
这些容易熟的最后放。
太早放了煮烂了就没嚼头了。
三口锅同时冒着热气。
整个院子都被那股浓郁的粥香给笼罩了。
甜的。
暖的。
闻着就让人肚子里翻了个跟头。
今年不光是给溪水村的人喝了。
苏晚晴组织了一场“腊八送粥”的活动。
合作社新买的那辆农用三轮车装了满满一车用保温桶装好的热粥。
几个年轻人开着车往附近的山里跑。
去的是那些还没有通公路的偏远小村。
第一站就是石坎村。
三轮车颠颠簸簸地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路是刚修好的但有些路段还在硬化没铺沥青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
到了石坎村的时候全村人都迎了出来。
陈刚站在最前面黑瘦了一圈但眼睛亮得很。
“来了来了!快请进来坐!”
但送粥的年轻人们根本没坐下。
他们把保温桶从车上搬下来一户一户地送。
每户一大碗热腾腾的腊八粥。
有些老人行动不便出不了门。
他们就端着碗送到了屋里头。
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接过那碗粥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激动的。
她捧着碗喝了一口。
眼泪就掉下来了。
“多少年了……没人给我送过东西了……”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旁边的年轻人赶紧安慰她。
“以后每年都给您送。”
除了石坎村之外他们还去了附近另外两个偏远的小村子。
一个叫磨盘寨一个叫锅底坳。
名字跟地形有关——磨盘寨在一个圆形的山顶平台上,锅底坳在一个凹形的山谷底部。
两个村子都穷得很。
跟石坎村差不多甚至还不如。
老人和留守儿童居多。
年轻人全出去打工了。
送粥回来的路上苏晚晴坐在三轮车的后斗里被颠得七荤八素。
但她的心是热的。
“那些老人的表情你看到了吗?”
她的声音在发动机的突突声中有些模糊。
“看到了。”
开车的铁牛点了点头。
声音也有些发沉。
小刘今年也做了一个了不起的事情。
他第一次独立完成了一锅药膳腊八粥的配方。
跟普通的腊八粥不同小刘的药膳版在常规食材的基础上加入了几味药材——黄精、山药、茯苓和白术。
这几味药材都是他自己在试验田里种的。
经过了九蒸九晒等炮制工序品质上乘。
黄精补气养阴。
山药健脾益胃。
茯苓利水渗湿。
白术燥湿健脾。
四味药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温和的健脾养胃方。
加在粥里面完全吃不出药味。
反而增添了一层淡淡的回甘。
林霁尝了一碗之后点了点头。
“药性到位了。口感也不错——甜润不苦不涩。”
他看着小刘。
这孩子蹲在灶台边上正在小心翼翼地往碗里盛粥。
手很稳。
每一勺的量都差不多。
盛完了之后他用一块干净的布把碗沿上溅的粥渍擦干净了。
然后才端起来递给了旁边等着的张婶子。
那个认真劲儿让林霁看了心里头暖得不行。
这孩子长大了。
真的长大了。
当天晚上林霁在直播间里发起了一个“晒出你的腊八粥”的活动。
让全国的粉丝拍下自己做的腊八粥发到评论区。
参与的人多到服务器差点又崩了。
有人用林霁教的方法做出了八分相似的粥品拍出来跟林霁的摆在一起对比。
有人只有三种食材但碗是自己捏的土碗特别有意思。
有人把腊八粥做成了七彩渐变色——用了火龙果汁、抹茶粉和紫薯泥分别调色然后一层一层地浇在碗里。
好看是好看了但林霁看了说“你这已经不是腊八粥了这是鸡尾酒”。
全场笑了。
送完粥回来的路上林霁经过了那个叫石坎村的地方。
他坐在三轮车的副驾上透过车窗往外看。
这个村子的路虽然通了但其他方面还是很落后。
很多房子的墙壁上裂了缝。
有一户人家的屋顶塌了半边用几块蓝色的塑料布遮着。
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女孩蹲在路边的石头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
但两只眼睛特别亮。
像是装了两颗黑色的宝石。
林霁看着那个小女孩看了好一阵子。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跟两年多前他第一次回到溪水村时的感觉很像。
一种“我得做点什么”的冲动。
不是出于什么崇高的理想。
就是一种朴素的、人跟人之间的共情。
你看到了他们你就没法当做没看到。
你知道自己有能力帮忙你就没法不帮。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地方。
等回去之后他要好好想想怎么帮石坎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