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
林清霜用手语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就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他,嘴唇微微发抖。
周小平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粗糙,指节分明,把她纤细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以后你就在这里上学,小满在这里长大,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林清霜使劲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比划着:“我这是高兴的。”
周小平笑了,站起身,把她从藤椅上拉起来:“走,再看看厨房,看看还缺什么。”
厨房在小满房间旁边,不大,但锅碗瓢盆都齐了。
灶台是新砌的,铁锅也是新的,还带着铁锈味儿。
案板上放着菜刀、砧板,墙上钉着几个木橛子,挂着铲子、勺子、笊篱。
墙角的水缸里装满了水,水瓢就搭在水缸沿上。
林清霜打开碗柜看了看,碗碟摞得整整齐齐,连醋瓶子、酱油瓶子、盐罐子都买好了。
她转过身,看着周小平,比划:“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我怎么不知道?”
“这几天你和妈在店里忙的时候,我和江叔抽空弄的。”周小平温声细语地说:“江叔说家务事不能让你们女人操心,该买什么他带着我一样一样挑的。”
林清霜咬着嘴唇,半天比划了一句:“江叔是个好人。”
周小平点了点头,眼里带着感激:“是,他对咱妈好,对咱们也好。”
两个人从厨房出来,站在院子里。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满整个小院,枣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林清霜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周小平从身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手臂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林清霜才腾出一只手来,比划了一下:“窗帘还没买,明天你陪我去街上挑。”
周小平笑了:“好,买你喜欢的颜色。”
林清霜比划:“淡蓝色的,带小白花的那种。”
周小平点了点头,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满在中间挤着,被爸爸的脑袋拱了一下,不高兴地哼唧了一声。
林清霜噗嗤笑了出来,推了周小平一把。
这时候,后墙传来杜淑琴的声音,洪亮又爽快:“小平,清霜,回来吃饭了!”
林清霜听见这一声喊,心里忽然踏实得不行。
她抱着小满,拽了拽周小平的袖子,朝门口努了努嘴。
周小平会意,一家三口出了院子,锁上门,沿着洒满月光的巷子,朝杜淑琴那边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杜淑琴站在院门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
看见他们过来了,杜淑琴把锅铲一挥:“快点快点,菜要凉了!就差最后一道菜,就等着你们了!”
林清霜看着杜淑琴那副又着急又高兴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满,小满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头顶的月亮。
她又看了看身旁的周小平,周小平正低着头看路,怕她绊着。
这个家,终于像个家的样子了。
今天这顿饭,只有他们几个人,却是他们吃得最高兴的一顿饭。
江德福挨着杜淑琴,周小平挨着林清爽。
两个男人都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媳妇,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
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
吃完饭,小满就困得不停打哈欠,杜淑琴看着要帮忙洗锅的林清霜,赶着她:“放着我来收拾,赶紧带小满回去睡觉,今天晚上你们一家三口就住在新房子!”
“那您呢?”林清霜知道杜淑琴做事讲究,她和江叔还没结婚,今天晚上肯定不会住在这里。
杜淑琴还没开口,一旁的江德福就说:“一会我送你妈回去,你们赶紧回去!”
林清霜点了点头,看着周小平紧紧地抱着小满,两人冲杜淑琴点点头就回去了。
杜淑琴和江德福把他们送到门口,进门杜淑琴就要往厨房去,江德福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到沙发上。
“做饭是你,洗锅还是你,哪能让你这么辛苦,你在这坐着陪我说话就行,我去洗锅!”
杜淑琴笑了笑,就在沙发上坐下。
不得不说这房子真好,基本上每个房间都安装着一块很大的暖气片。
屋里没有炉子,可是暖气片烧得很热,把手放上去还会烫手。
客厅的窗户微微敞开一些,杜淑琴才觉得没有那么热。
她看着屋里的摆设,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叮当声,眼眶有些发热。
从小到大,她爸妈就过着这样的日子,虽然小时候日子苦,可是爸妈不会吵架。
不管多忙多累,只要妈妈在干活,她爸肯定会帮忙。
两人干着活说着家长里短这些琐碎的事情,虽然偶尔也会吵架,不是妈先道歉,就是爸哄一哄妈,两个人就和好了。
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长大,她的愿望就是长大以后找一个和她爸一样的男人。
不用大富大贵,只要两个人知冷知热,相互帮忙就够了。
想到自己竟然被周振兴骗了二十多年,杜淑琴就悔恨。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她宁愿一辈子不结婚,也绝对不会嫁给周振兴那样的人。
可是人生没有后悔药,幸好江德福一直没结婚,否则她就体会不到现在的好日子。
江德福想多和杜淑琴待一会,快速地洗完锅之后就出来。
看到杜淑琴对着窗户发呆,他放缓了脚步,不发出一点声音地走过去。
还没开口,就看到杜淑琴发红的眼睛。
“怎么了?”江德福眉头瞬间拧在一起,拉过椅子坐在杜淑琴对面,紧紧地捂着她的手。
杜淑琴扯着嘴角,叹息一声:“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何德何能,何其幸运,四十多岁离婚了,还能遇到你,还能过上比从前都要好的日子!”
江德福粗糙的大手,不太熟练的揉了两下杜淑琴的头。
“不要胡思乱想,人这辈子总有做错选择的时候,只要及时修正过来就好。”
顿了顿,江德福又说:“淑琴,要不然你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