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麟的敲门没有得到屋内人的回应。
反倒是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一个沉稳中带着些许疲惫的男声响起:
“您好,请让一下。”
余麟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深褐色、款式简单的犹太教祭司长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羊皮卷经书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有着棕色的卷发和修剪整齐的短须,面容严肃,袍角沾染了些许灰尘,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
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
女人面容清秀,但此刻脸色却异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紧抿着嘴唇,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身体微微发抖,眼神躲闪,时不时惊恐地瞥向那栋紧闭的石屋,仿佛里面藏着噬人的猛兽。
显然是经历了极大的惊吓,或者目睹了极其可怕的事情,才跑去请来了这位祭司。
余麟心中了然,看来是这个女人去求助,而这位祭司便是被请来处理“问题”的人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好,您请。”
但就在祭司准备上前时,余麟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轻松的调侃,却又似乎意有所指:
“但,我友情提醒一下——你最好再多叫几个人过来。”
“不然的话……可能会失败哦。”
“嗯?” 祭司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锐利的目光重新落在余麟身上,上下仔细打量着这个容貌、气质都明显异于本地人的陌生男子,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意外和诧异:
“你是……驱魔人?还是哪个教派的修士?”
“你信仰哪尊神?”
他本能地将余麟归类为同行或相关人士,毕竟能说出“可能会失败”这种话,还待在疑似“有问题”的房屋门口,本身就不同寻常。
余麟耸了耸肩,回答得相当随意:“都不是,我哪个教派也不是,更不是什么驱魔人。”
“只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罢了。”
这个回答非但没让罗德祭司解惑,反而让他眉头皱得更紧,眼中的疑虑和审视之色更浓了。
一个非本地的、非神职人员的“好心人”,出现在疑似被邪灵困扰的人家门口,还“好心”地提醒他可能需要增援?
这怎么看都透着古怪,甚至可能指向某些更不好的企图——比如,此人可能与屋内的“问题”有关,或者是来捣乱的?
祭司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有何目的,但你现在最好留在这里,不要离开。”
“等我处理完里面的事情之后,有一些问题需要向你询问,希望你配合。”
他盯着余麟的眼睛,补充道:
“这里不是你该插手的地方,别想着逃跑。”
警告完毕,祭司不再理会余麟,示意那个女人上前开门。
女人颤抖着手,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祭司深吸一口气,直接走进了昏暗的屋内。
余麟见状,也不客气,招呼了一声耶稣,便也跟着走了进去,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耶稣也是跟在了余麟身边。
走在前面的祭司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眉头再次皱起,在昏暗的一楼厅堂里停下脚步,转过身,不悦地看着跟进来的两人。
尤其是目光落在小小的耶稣身上时,语气带着明显的责备和不解:
“你们跟进来做什么?!这里很危险,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魔鬼很危险!”
“尤其是这个孩子!快带他离开!”
余麟却朝他笑了笑:“祭司大人,我不怕魔鬼,记住,是任何魔鬼。”
“或许……我能帮上你呢?”
祭司看着余麟,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也并无太多恐惧的男孩,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知死活的人。
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复杂地说了一句:“真是……胆大包天的家伙。”
他看了一眼余麟,“希望你的实力,能有你所说的那样‘强大’。”
说罢,他不再劝阻,转身继续向屋内深处走去。
那个女人只敢把他们带到楼梯口,指着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声音发颤地对祭司说:
“罗、罗德祭司,我……我就不带您上去了……我……我就在这里等您。”
“愿、愿主保佑您平安。”
罗德很能理解她的恐惧,没有强求,只是点了点头:
“嗯,你就在下面等着,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上来。”
然后抬脚踏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余麟和耶稣也跟了上去。
楼梯不长,但光线更加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像是腐败的鲜花混合着陈旧灰尘的味道。
走到楼梯中段,罗德祭司再次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亦步亦趋的两人,眉头紧锁,显然对他们的跟随感到非常不满,但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加快了上楼的步伐。
终于,他们来到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更加狭小,只有一个房间。
一扇小小的窗户开在西侧,此刻午后偏斜的阳光正透过窗户,形成一道狭窄但明亮的光柱,斜斜地投射在地板上,恰好照亮了房间中央那张简陋的木床。
床上,躺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他闭着眼睛,面容安详,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平稳地起伏着。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仿佛沉浸在甜美梦乡中的恬静笑容。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画面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祥和。
这似乎与预想中被邪灵困扰、挣扎痛苦的景象截然不同。
然而。
就在罗德祭司的脚踏上二楼地板,发出轻微“嘎吱”声的那一刻——
床上的年轻男人,毫无征兆地、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眼白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瞳孔缩得极小,仿佛针尖,死死地盯向楼梯口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种冰冷的、充满敌意和狂暴的狰狞!
“你来我家做什么?!”
“滚出去!离开我家!”
年轻男人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僵硬而迅速,完全不像刚刚醒来的人。
他朝着罗德祭司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下一刻,便从床上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