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林白芷这番话,慕九渊心底大为动容。
没想到外表淡漠清冷的林白芷,内里竟这般温柔重情。也难怪她从前待壹梅那般亲厚体贴。
话说那个壹梅哪去了?好像自那次受伤到现在一直没见。慕九渊微微晃了下头,思绪跑偏了。
他迅速敛去杂念,拉回心神。
眼下还有最重要的事。
他的确无法向林白芷许下绝对平安的诺言。此番布局本就有凶险,他虽绝无让青竹、甜馨送死之意,会尽力保全二人生命安全,可世事无常万事难料,谁也无法保证绝对万无一失。
帐内气氛一时僵持。
一旁聪明的青竹看出主子的顾虑与两难,当即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坚定:“主子,属下愿意听从玄王殿下差遣!此行生死皆是属下命数,与主子、殿下无关。”
言罢,他悄悄扯了扯身侧的甜馨,示意她应声。
甜馨年纪尚轻,心思单纯耿直,只知道遵从主子号令,不敢自作主张。平日里主子指哪她打哪,全听主子的。
此刻得了青竹示意,她立刻跟着躬身,认真道:“主子,奴婢也愿意。”
见二人义无反顾主动请命,慕九渊心头稍稍松缓。
而林白芷,心底依旧沉重未散。
慕九渊始终未曾许下万全保证,她便心知此行凶险远超想象。可事已至此,大局在前,她不能再推脱阻拦。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终是松口:“既你们心意已决,便听从玄王殿下差遣吧。”
话音落下,她转头郑重看向慕九渊,语气带着恳切托付:“殿下,我将二人交于你,只求你务必护他们周全。事成之后,我还有一个请求。”
“芷儿你说。”慕九渊颔首。
“待此事了,还请殿下利用你的人脉关系,给他们一个正经清白身份。”林白芷眸色认真,“不要再让他们背负流民,没有户籍的身份。”
慕九渊神色郑重,果断应下:“好。”
此事虽有难处,却势在必行。
这样身份的人留在林白芷身边,终究是随时会引爆的隐患。一旦身份被人扒出,便是足以倾覆她名声,为她惹来祸端的致命把柄。他必须替她彻底根除这份隐患。
随即,慕九渊看向身前肃立的青竹与甜馨,语声沉定:“你二人仗义相助,本王铭记于心。事成之后,本王必赐你们清白庶民身份。稍后自有我的亲卫对接,告知全盘计划,为你们做好万全掩护。”
事成之后,他们便会拥有正当身份,这无疑是一桩振奋人心的大好事。
青竹与甜馨闻言心头大震,当即屈膝跪地,叩首谢恩。
“属下(奴婢)谢玄王殿下恩典!”
慕九渊淡淡抬手:“起身吧。稍后去找风行、流星,他们会交代你二人任务。”
二人再次谢恩,方才站起身。起身之后,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雀跃。躲躲藏藏这么久,终于有望摆脱见不得光的杀手身份,拥有光明正大的身份,这份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一旁的林天睿静静听完整场谈话,抬眸望向慕九渊,神色郑重:“殿下,可还需要人手,臣愿为殿下效劳。”
慕九渊唇角浅扬,抬手轻拍他的肩头:“你的任务,便是在猎场这几日护好自身,莫叫你阿姐为你担忧。”
林天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殿下放心,臣定会看好自己,不给阿姐添乱。”
慕九渊继续叮嘱:“这几日青竹要随我行事,我会派本王的侍卫守在你身侧。一旦出事,他们会放出本王专属的信号弹传讯。”
林天睿郑重颔首:“好,多谢殿下。”
慕九渊微微点头。有青竹与甜馨这两员得力之人相助,他的谋划便如虎添翼,事半功倍,悬着的心稍稍松快几分。
唯有林白芷心头依旧沉甸甸的。她心知慕九渊必有一场凶险布局,心中放心不下。略一沉吟,开口道:“王爷,稍等片刻,我取几样东西给你们。”
说罢她移步帐内屏风之后,自空间之中取出四件防弹衣。此物可抵御刀兵暗器,正是眼下最合用的护身之物。
只是这防弹衣价格昂贵,一件便要万两白银,受空间等级限制,最多也只能购置五件。
今夜她心底始终惶惶不安,预感有大事要发生,顾不得众人见到防弹衣会生出多少疑窦,性命安危才是头等大事。
她将防弹衣分给四人,细细讲解穿戴之法与功用,又寻了说辞遮掩:“这几件衣物,是我偶然结识一位能工巧匠,耗费重金购下。动身来秋猎前,我便预感此行暗藏凶险,故而一并带来。你们贴身穿上,危急关头可保性命。”
慕九渊早已见识过她凭空取物的本事,并不惊异她能拿出此等奇物。
他没有过多言语,只郑重接过:“多谢芷儿。”
青竹与甜馨早在林白芷替他们消去野狼阁狼纹印记之时,便知晓主子异于常人,对她的种种手段全然信服,心中不见诧异。
唯独林天睿捧着那件衣物翻来覆去打量,满是疑惑:“林白芷,这究竟是什么物件,竟能这般神奇,刀枪不入?你是何处遇到这位奇人,又何时将此物带来猎场,我竟一无所知。”
林白芷心虚地瞪他一眼:“就你话多。”
慕九渊抬手轻敲了下林天睿的额头,带着几分佯嗔:“怎么,连你阿姐的话也要质疑?照她吩咐做便是。”
林天睿本就不是愚钝之人,瞧出这件物事非同寻常,也明白林白芷身上藏着难言的秘密,当着旁人的面不便继续追问。他揉着额头,小声嘀咕:“殿下如今还未做臣的姐夫,便这般帮着阿姐教训我。按道理,你该好好讨好我这个小舅子才是。”
话音虽轻,慕九渊却听得一清二楚。他先是一怔,转瞬便品出这话里对他的认可味道,心底暖意翻涌,唇角不自觉上扬。
林白芷脸颊霎时间染上绯红:“林天睿,你胡说什么呢!”
林天睿嘿嘿一笑:“没,没说什么。”
林白芷瞥见慕九渊一副心满意足,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的模样,没好气地扫了二人一眼:“无事便都出去吧!”
“好好好,我们这便走。”慕九渊难掩心底的欢喜。
林天睿嘴角挂着痞气的笑。
帐内方才紧绷凝重的气氛,经他这一番插科打诨,顷刻间舒缓不少。
林白芷依旧放不下心,又取出两枚烟雾弹递给青竹二人,仔细教他们使用之法:“若是遇上强敌难以抗衡,不必死战,伺机脱身。此物燃起可遮蔽视线,为你们争取脱身之机。”
青竹、甜馨二人认真听主子吩咐后,把烟雾弹收好。
见二人仔细收好物件,林白芷才示意众人离开。
目送众人身影逐一消融在沉沉雨夜之中,她独自立在帐帘旁,指尖不自觉攥紧。帐内烛火轻轻晃动,心底那层挥之不去的不安,依旧盘踞不散。
她静下心,重新掂量眼下的处境。敌人隐于暗处,步步设局算计,防不胜防。就如昨日毒蛇突袭一事,灾祸总是猝不及防,纵然百般提防,也难保没有疏漏。
想要在替原主了结仇怨之前保全自身,单单被动防守远远不够,唯有连根拔除隐患,方能安心。
林白芷眼底暗流汹涌——是时候,轮到她出手还击,狠狠挫一挫这群魑魅魍魉的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