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芷拿起炭火夹子,翻了翻炭盆中的炭火,让炭火烧的更旺些。
放下火夹子,她再度开口,语气沉凝冰冷。
“林家众人,除却长房一脉,二房三房的所谓血脉亲情,早已不值一文。”
“他们数次不择手段、痛下杀手,一心想要除掉我与天睿而后快。我姐弟二人与他们,表面维持和平,实则早已势同水火。”
她眸光微沉,藏着深深的忧虑:“此番秋猎,他们暗中与人合谋,想要借毒蛇害我性命。这仅仅是针对我的算计,我怀疑,他们私下必定还另有布局,意图对天睿下手。剩下几日秋猎,我担忧天睿会有危险。”
听闻她的顾虑,慕九渊神色沉稳,缓缓道出早已备好的周全安排:“林世子那边,本王早已暗中增派人手,严加守护。除此之外,本王心中还有一计,需向芷儿借两个人一用,不知你可否应允?”
林白芷微微一怔,眼底浮起几分疑惑,轻声道:“王爷但说无妨。”
慕九渊抬眸,目光掠过帐门口身姿挺拔值守的甜馨,徐徐开口:“本王想借你的婢女甜馨,以及世子身边的贴身侍卫青竹一用。”
林白芷闻言并未立刻应声,只抬眸静静看向他,眼底满是不解。
慕九渊怕她多想,连忙柔声解释:“本王选中他二人,并无他意,只因甜馨与青竹的武功路数章法,与野狼阁刺客极为相似。至于具体谋划,眼下不便与你细说。”
此事凶险莫测,步步皆是杀局,他绝不能将林白芷牵扯进来,故而刻意隐瞒细节,只为护她安稳。
林白芷心知他身为王爷,自有他的筹谋与秘密,她不愿过多干涉他的布局,唯独关切最紧要的一点:“殿下,他二人此行,可有危险?”
慕九渊微微沉吟,语气笃定:“会有凶险,但以二人的身手与沉稳,本王信他们能全身而退。”
林白芷稍作思忖,从容颔首:“我个人愿将二人借予殿下,但我需先问过他们的心意。愿不愿冒险行事,该由他们自己抉择,我不会替他们做主。”
慕九渊闻言眉头微蹙,心底暗自微讶。
在他认知之中,侍卫婢女皆主子唯命是从,当以主子号令为先,听命行事,从无自主选择一说。
他从未见过这般体恤下属,尊重仆从心意的主子。
虽心生诧异,他却并未多言,只是默默颔首应允。
林白芷随即看向甜馨,轻声吩咐:“甜馨,去世子营帐,将世子与青竹一并唤来。”
“是。”
甜馨应声领命,挑帘快步离去。
不过片刻功夫,林天睿携着青竹,一同踏入帐中。
帐内烛火静静跳动,林天睿踏入帐中,目光扫过慕九渊,随即落向林白芷,眉宇间带着几分探询。
青竹紧随其后,身姿笔挺,垂手立在世子身侧,沉默待命。
林天睿与玄王见过礼后,率先开口,声音压低:“姐姐唤我前来,可是出了变故?”
林白芷将方才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目光转向身侧的青竹,又看向一旁侍立的甜馨。
“玄王殿下有一谋划,想要借你们二人相助。此行凶险,我不会替你们做任何决定。愿不愿意前去,全凭你们自己心意,不必勉强。”
青竹与甜馨想也不想,没有半分迟疑,齐声垂首应答:“全凭主子做主。”
二人坦荡恭顺,将所有决定权又交到林白芷手中。
帐内一时寂静无声。
林白芷默然静坐片刻,抬眸看向慕九渊,语声平静,却语出惊人:“殿下,其实青竹与甜馨,的确出自野狼阁,是野狼阁中,从小到大训练出来的的杀手。”
一语落地!
慕九渊身形微顿,眸底骤然掀起滔天波澜。
身侧的林天睿更是浑身一震,下意识侧目看向身旁始终沉默稳肃的青竹,心底骤然泛起一阵发凉的后怕。
他曾好奇青竹来历,私下询问过,对方始终讳莫如深闭口不答。原来朝夕相伴,贴身护他的侍卫,竟是身怀杀技的杀手!也难怪他身手卓绝,招式狠厉,远超寻常护卫。
事已至此,再无隐瞒的必要。
林白芷坦然继续道:“只是他们早已脱离野狼阁。半年前,野狼阁内部发生内乱,局势混乱时,他们趁机拼死逃出。出逃后遭到阁中追杀,走投无路,恰逢我路过,被我救下,收为贴身侍卫。”
她说完,静静抬眸,留意着慕九渊的神色变化。
慕九渊心中震动难平。
他多次遭野狼阁的刺客刺杀,对阁中人的武功路数、招式章法,熟稔至极。初次撞见甜馨出手时,他便心生疑窦,忌惮她诡异凌厉的身手,唯恐是野狼阁刺客潜伏在林白芷身边伺机而动。
为此他暗中数次派人彻查,却始终查不蛛丝马迹,寻不到丝毫野狼阁印记,只能暂且压下疑虑。
此刻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惑,沉声问道:“芷儿,据本王所知,野狼阁杀手自幼烙有专属狼纹标记,终身不灭。本王担忧你的安全,曾派人暗中查验过他们,却并未在他们身上发现纹有野狼阁的杀手印记。”
林白芷不由惊叹。
玄王果然是心思深沉缜密,连她身边侍从的一丝疑点,都早已暗中彻查过。
她唇角浅浅一扬,从容答道:“我当初救下他们时,便亲手替他们祛除了身上的狼纹印记。”
慕九渊眸色骤深,愈发惊诧。
野狼阁烙印深入肌理、刻骨难消,寻常手段绝无可能彻底去除,不留半点痕迹,她是怎么做到的?
难怪野狼阁没能追查到他们,难怪他几番探查皆无果。
只是此刻并非深究此事之时。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凝眸望向林白芷,正色开口:“既然二人曾是野狼阁出身,那更是恰好能为本王所用。芷儿,将他们借予本王,你心中可还有顾虑?”
林白芷微微迟疑,轻声道:“殿下,我知晓你有紧要谋划。他们虽是出身野狼阁的杀手,却本是寻常良家子女,幼时被野狼阁拐骗掳走,身不由己。如今他们虽是我的侍从,在我心中却早已是家人。我绝不愿看着他们身陷绝境,丢了性命。我曾经许诺过,待风波平定,便给他们一处安稳归宿,护他们一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