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第二日风波落幕。
骄阳公主惹怒龙颜,被皇上一道口谕直接撵回皇宫,闭门思过。
夏侯菲牵扯其中,亦被皇后下令禁足在自己营帐,不得随意出入。
围场毒蛇伤人一事轰动全场,林白芷、林芊雪双双遭剧毒蝮蛇所伤,所幸最后皆得解药解毒,保住性命。
而真正幕后布局、蓄意害人的秦嫣然,因婢女当堂认罪后自尽,安然脱身。
一场害人性命的阴谋,就此不了了之。
……
秋猎第三日。
天公不作美,从清晨起便落起连绵细雨,淅淅沥沥,凉意浸骨。
雨天山路湿滑,动物都躲避起来,不适宜出猎,皇上索性取消今日狩猎行程。
一些世家年少公子玩性不减,结伴进山,寻趣打猎。
营帐内,林白芷安稳休养了一夜。
一夜无梦好睡,她神清气爽,精气神十足。
昨夜她在心底反复盘算,想好一套完整说辞,准备去拜见圣上。
昨日太子当众不顾她死活,生命攸关时,把唯一的解毒丸给了林芊雪,这是她千载难逢的退掉婚约最好的契机。
今日皇上留驻御帐处理公务,正好她去皇上那里诉苦,求退婚。
打定主意,林白芷整理衣容,稳步前往皇上驻驾的御用大帐。
御帐之内,暖炭升腾,熏香缭绕。
秋日阴雨寒凉,帐外风雨瑟瑟,帐内却暖意融融,驱散了所有湿冷之气。
龙案之上,堆积着连日送来的朝堂奏折,皇上正垂眸凝神批阅,神色威严沉静。
帐外内侍躬身细声传报:“陛下,镇国公府四姑娘,林白芷求见。”
听闻林白芷求见,皇上笔尖一顿,微微抬眸。
昨日毒蛇伤人事件,他一清二楚,心道:林白芷伤后不好好修养,冒雨来他御账何事?难道是为昨日他应允可许她一个愿望的事?
他略思索后,颔首:“宣。”
守门内侍立刻掀开厚重帐帘。
林白芷轻提素色青衣裙摆,缓步踏入帐中。
帐内清雅檀香混着炭火暖息扑面而来,暖得人周身松弛。
她一身素雅衣装,不施粉黛,脸色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淡淡苍白,却身姿坚挺、仪态端庄,眉眼温婉,从骨子里透着矜贵的气质。
行至龙案前,她双膝稳稳跪地,规规矩矩叩拜行礼:“臣女林白芷,参见陛下。”
皇上看着她温顺恭谨的模样,神色柔和几分,温声开口:“芷儿起身吧,无需多礼。”
随即抬手示意内侍:“赐座。”
“谢陛下。”林白芷谢恩落座。
皇上看着她,眼底带着真心关切,轻声询问:
“昨日你遭毒蛇重伤,危及性命,幸好蛇毒得解,今日身子可还有不适?”
林白芷闻声起身,恭敬垂首:“多谢陛下挂怀,臣女已然无碍。”
皇上端起热茶抿了一口,示意她重新落座,缓声再问:
“既然身子已然痊愈,为何不在帐中好生休养,反倒冒雨前来寻朕?可是有事?”
话音刚落,林白芷再度起身。
她上前半步,重新屈膝跪落,指尖悄然握紧手中丝帕。
帕子上被她事先浸染了催泪剂,她轻轻抬手,假意拭鼻。
辛辣气息瞬间窜入鼻腔,刺得她眼底迅速泛热。
她强压住想要打喷嚏的酸涩感,心中暗道:催泪剂又用多了。
她抬眸,眼底氤氲起一层薄薄水雾,嗓音微微发颤,委屈道:“陛下……”
只两个字,积攒好的情绪瞬间崩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簌簌滚落。
“昨日围场毒蛇出现,臣女身中剧毒,命悬一线濒死垂危。”
“彼时太子殿下手中握唯一一枚救命解药,可他竟不顾臣女是他的未婚妻,不顾臣女性命堪忧,毅然将唯一生机,给了旁人。”
“若非玄王殿下及时寻来解毒良药,臣女昨日,早已殒命围场,化作一抔黄土。”
她说至动情处,肩头轻轻颤动,哭得哽咽难言,泣不成声。
皇上看着眼前哭得凄楚委屈的少女,知道是昨日太子凉薄绝情的所作所为,伤了林白芷的心。
心底亦是于心不忍,轻叹一声。
“昨日景潭行事,的确有不妥之处。事后朕已然严加训斥。”
他望着满目泪痕的林白芷,温声安抚:“朕知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今日朕许你一个心愿,但凡你想要的,朕皆可应允,只为让你心中舒坦。”
这句话,正是林白芷昨夜筹谋整夜、一心等待的契机。
她垂首,用丝帕轻轻擦拭泪水。
帕上催泪药性反复刺激,眼泪越擦越多,越发显得伤心欲。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哽咽,态度坚定:
“陛下,经昨日一事,白芷已然彻底明白。”
“太子殿下心中,没有白芷位置。林芊雪才是殿下心中所爱之人。”
“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姻缘难久。既然殿下对白芷无意,白芷不愿再痴心妄想苦苦纠缠。”
“臣女只求陛下开恩,成全我与太子解除婚约,莫要勉强成对,免得日后彼此隔阂丛生,沦为怨偶。”
皇上闻言,眉头骤然紧紧蹙起。
他允诺她一个请求,她不求金银财宝,却要与太子退婚!
他只当她是受了委屈,一时赌气闹小孩子脾气,温声出言劝慰:
“白芷,莫要一时意气用事。”
“太子已知错悔过,经此一事,他日后定然懂得护你,绝不会再让你受到委屈。婚约既定,岂是儿戏,怎能说改就改?”
林白芷早料到皇上不会轻易松口。
她微微叩首,神色决绝,没有退让之意:“陛下,人心一旦凉透,便再捂不热了。”
“昨日危局当前,他能眼睁睁弃我一次,来日再有取舍,便会弃我千次万次。”
“白芷不愿赌余生,更不愿往后半生,日日寒凉,岁岁心伤。”
“臣女心意已决,恳请陛下成全,为我二人解除婚约!”
御帐之内,瞬间陷入寂静。
皇上默然凝眸,久久不语。
没想到林白芷退婚之意坚决,他是不会允许她退婚的。
如今京中上下都知太子与镇国公府四女婚约既定,若是此刻退婚,太子薄情寡义的名声会彻底钉死,储君声誉一落千丈。
而林白芷身为被退婚的一方,名声亦会受损,日后再想婚配高门,难如登天。
他不愿看着这孩子一时意气,换来终生遗憾。
再者,镇国公林世晏忠良一生,为他稳固江山殚精竭虑,甚至为救他,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他若轻易毁了妻女婚约,日后再见故友,心中有愧无言以对。
多重权衡之下,皇上暗自打定主意——这场婚约,绝不能解除。
跪地的林白芷低垂眼帘,长睫掩去眼底所有神色。
她心底悄悄捏着一把汗。
太子薄情,昨日生死关头弃她不顾,这是她最好的退婚理由。
太子不顾未婚妻生死,薄情寡义,人尽皆知。
今日若是皇上执意不允,往后她再想寻这样完美,无可指责的退婚由头,便难如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