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九渊眼底寒芒凛冽，杀意暗藏。
龙椅之上的帝王，更是洞悉一切，绝非三言两语就能糊弄愚弄。
他周身威压骤然炸开，龙颜阴沉如水，声线冷得淬着寒霜。
“事实果真如你所言？秦嫣然，你可知——欺君罔上，该当何罪？！”
骤然落下的威压，让秦嫣然浑身狠狠一颤，脊背瞬间发凉。
极致的恐慌席卷心头，可事到如今，她早已骑虎难下，只能咬牙死撑，硬着头皮狡辩：
“臣女……臣女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臣女真的没有害人之心，一切皆是无心之失！”
皇上见状，怒极反笑，眉心紧蹙，厉声揭穿她所有谎言：
“时序深秋，万物蛰伏，蛇虫尽数潜藏地底！那还会有剧毒蝮蛇能让你买来放生，更何况启是你想带便能带入的？！”
“围场禁军严查管控，戒备森严，寻常私物皆不得擅入，致命活蛇毒物，怎会轻易混入禁地？！”
“你满口谎言，巧言令色，颠倒是非！分明是蓄意带蛇入场，刻意布局谋害未来太子妃！犯下滔天大祸，还敢借婢女失职搪塞朕，妄图蒙混过关！”
一番质问，直击要害，彻底戳穿秦嫣然所有说辞。
“臣女……臣女没有……不是臣女……”
秦嫣然被质问的心中慌乱，语无伦次，方才的镇定从容荡然无存，只剩满脸慌乱惶恐。
就在此时，席位上的秦尚书跨步出列，他冷冷的看了眼跪地的亲生女儿，眼底都是失望。神色肃穆，径直跪倒在御案之前。
他面色坦荡、大义凛然，没有一丝徇私护短之意，沉声启奏。
“陛下！小女既是此次毒蛇伤人的嫌疑人，就该彻查到底。国有国法，朝有朝规！臣恳请陛下将此事交由大理寺彻查审问！”
一语落地，满帐文武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全场哗然再起！
满朝皆知，秦尚书清正廉明，为官数十年从未徇私舞弊严纪律人。
可谁也未曾想到，他对亲生女儿，竟也严苛至此，铁面无私！
秦嫣然私带毒蛇入猎场一事，可轻可重可大可小。
若是私下追责从轻处置，顶多是失仪之过，责罚训诫即可。
可一旦交由大理寺立案彻查，若查实是蓄意谋害，就欺君罔上，便是杀头重罪！
即便是最终查无蓄意实证，仅凭大理寺立案审问一事，也会彻底毁了秦嫣然的名节清白，断送她一生前程，影响日后婚嫁！
龙椅上的皇上望着跪地坦荡，不徇私情的秦尚书，心底暗自赞许。
果然是朝廷肱骨、定远侯府出身，刚正不阿、敢作敢当，从不徇私护短。
他心中暗忖，交由大理寺彻查，的确是最公正的处置。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唯有律法彻查，方能拨开迷雾查得水落石出，绝不冤枉一人，也绝不姑息一罪！
可就在皇上即将颔首应允之际！
西侧朝臣席位上，礼部尚书岳林海骤然起身。
他快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秦尚书身侧，神色焦灼恳切，连连叩首急声劝阻：“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依臣所见，秦家姑娘年少单纯、心性良善！只因一时恻隐之心，购蛇放生，不懂皇家围场规矩，不知轻重利害，方才弄巧成拙，误伤旁人酿成祸事！”
“她年纪尚幼、不懂礼法，过错虽有，却绝非蓄意作恶！还请陛下念在她年少无知无心犯错，法外开恩从轻处置！”
“小女儿家名节最重！一旦入大理寺受审，纵使清白无过，日后也会被世人非议，终身名节尽毁！恳请陛下慈悲，饶恕她这一次！”
岳林海情辞恳切，满脸痛心惋惜，一番言语极力维护秦嫣然。
一时间，满帐众人神色各异，惊疑起来。
一边是亲生父亲，铁面无私、大义灭亲，执意要将女儿送交律法严惩。
一边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好友，拼死求情、全力维护，甘愿为她跪地祈求，豁出颜面。
众人皆知秦尚书与岳尚书是同窗好友，关系匪浅。但这般反常至极的悬殊对比，让满朝文武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疑窦丛生。
跪地一侧的秦嫣然，此刻终于彻底慌了神，心中极恐惧起来。
先前有恃无恐，是因知晓有人会为她兜底，可事到如今为她说话的唯有岳尚书，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不为她说话。
阵阵恐惧袭来，她浑身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狼狈不堪。
她泪眼哀求地望向岳林海：“岳叔叔救我！嫣儿是冤枉的！求您救救嫣儿！”
随即转头看向身侧冷面无私的亲生父亲，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浓烈的委屈与恨意，哽咽嘶吼：“爹爹！你为何不肯相信女儿？！为何不肯为女儿求情？！女儿真的是被冤枉的！”
亲生父亲冷眼相待、执意彻查，暗中许诺保她周全的靠山迟迟未曾现身。
秦嫣然心中所有底气彻底崩塌，从最初的有恃无恐，彻底沦为深入骨髓的恐慌。
她不停叩首，额头泛红，哭声凄厉哀求：
“陛下开恩！臣女不想入大理寺！臣女真的是无心之失！绝无害人之心！求陛下饶恕！”
岳林海见她哭得肝肠寸断，狼狈可怜，心中痛惜不已，当即俯身以头触地，郑重起誓担保。
“陛下！秦家侄女儿是臣看着长大，深知她的为人，她自幼多病，柔弱善良，绝不会做出，蓄意用毒蛇害人一事。臣以毕生官声、一生名节作保！秦嫣然绝非蓄意作恶之人！此事纯属意外！恳请陛下看在她年幼懵懂，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而一旁的秦尚书却是再次拱手，斩钉截铁恳请：“陛下！正是因为深知小女不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臣才恳请陛下下令大理寺彻查此事，还小女清白。”
两位当朝重臣齐齐跪伏御帐之下。
一位大义灭亲，只求国法公正；一位拼死维护，只求圣上饶恕。
僵局彻底成型，满帐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绷地落在龙椅之上的帝王身上，静待圣裁。
御座之上，帝王双眸微眯，深邃龙眸沉沉敛着锋芒，心底百转千回，暗自权衡利弊。
他心里清楚，此事一旦真的交由大理寺彻查，层层刑审，所有隐秘必将无所遁形，真相必定水落石出。
可转念一想，秦嫣然终究只是一介尚未出阁的世家小女。
若到头来查证属实，一切真是无心之失、弄巧成拙，并无蓄意害人之心，那大理寺严酷审问、公门立案的重罚，对一个闺阁女子而言，未免太过严苛残忍。
一旦卷宗留名，朝野皆知，她此生名节尽毁，婚嫁断绝，终身都将活在污名与非议之中，再无翻身余地。
再者，眼下礼部尚书岳林海不惜以毕生名节、官声性命跪地力保，苦苦哀求圣恩，情辞恳切，姿态极低。
可若是就此从轻发落、含糊揭过，他又愧对身中剧毒，九死一生的林白芷。
林白芷无辜受难，至今生死未明，若害人之人轻轻松松以一句“无心之失”脱身，便是善恶不分、公道不平！
帝王端坐高位，心如明镜，两难拉扯。
此事，必须查！必须查清！不能糊弄！
可怎么查、如何查？既能护住无辜闺阁女子不造冤屈，又能还给林白芷一个公道，揪出幕后真相，他不得不细细三思，一再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