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过后，夏侯菲才眼泡红肿，泪眼婆娑地姗姗出现，来到皇后皇上面前。
皇后见她这副委屈模样，心头当即一紧，连忙心疼开口询问：“菲儿，谁欺负你了？是谁把你弄成这般模样？”
夏侯菲垂着头，一语不发，只默默掉泪，一副受尽天大委屈，不敢诉说的可怜模样。
她越是这般隐忍落泪，皇后便越是焦急心疼，语气也沉了几分：“菲儿莫哭，快告诉姑母，究竟是谁招惹了你，本宫绝不轻饶！”
这边动静极大，瞬间引得高位上的皇上侧目看来，语气带着惯有的宠溺关切：“菲儿，今日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为何哭得这般委屈？”
得了皇上这句问询，夏侯菲像是终于撑不住，鼻头一酸，当即扑入皇上怀中，放声大哭。
皇上见状更是心疼，连忙抬手轻轻安抚，温声哄道：“菲儿莫哭，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来，皇姑父替你做主。”
可夏侯菲只顾埋首痛哭，任谁询问，都不肯吐出半个字。
她越是哭得肝肠寸断，沉默不语，帝后二人心中便越是焦灼恼怒。
皇上忍无可忍，当即转头，厉声质问夏侯菲身侧侍女：“说！你们小姐究竟因何事伤心落泪？！”
侍女吓得双腿一软，慌忙跪地，战战兢兢嗫嚅回话：“是、是骄阳公主……”
话音未落，不等侍女细说缘由，皇上与皇后已然勃然大怒。
皇上龙颜震怒，沉声喝道：“来人！即刻传骄阳前来见朕！”
身旁内侍不敢耽搁，连忙领旨前去传唤。
彼时，慕水鸢正与慕水星低声说笑闲谈，听闻内侍传召，指尖微紧，轻轻攥了攥手中丝帕。
她心中明白。
该来的终究来了，定是夏侯菲又在父皇母后面前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
她转头看向慕水星，神色平静淡然：“定是夏侯菲告状了，我过去一趟。”
慕水星抬眸，轻声打气：“鸢姐别怕，只管按我教你的话，放心应答便是。”
慕水鸢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起身随内侍一同前往御帐。
此刻围场之上，烟火袅袅，热闹刚刚开始。
侍从架起烤肉铁架，分工有序，或处理猎物，或添火烤肉，香气四溢。
皇上与皇后端坐帐中高位，其余王公臣子、世家公子、贵妇贵女分列两侧，有序落座。
唯独夏侯菲软软依偎在皇上身侧，依旧哭哭啼啼委屈不止。皇上眼底满是慈爱，轻声安抚。
慕水鸢缓步走入场地，行至帝后面前，恭敬屈膝福礼：“父皇，母后唤儿臣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皇后抬眸，眼底盛着怒火，厉声呵斥：“骄阳！跪下！你身为皇家嫡公主，性情刁蛮肆意，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慕水鸢身姿笔直，缓缓屈膝跪下，却并未低头示弱，反而抬眸迎上皇后盛怒的目光，语气坦荡倔强：“儿臣不知。还请母后明示，儿臣究竟错在何处？”
皇后见状，更是气怒难当，一掌重重拍在身前案几之上！
“你还敢狡辩！做错事情不知悔改，还敢与本宫顶嘴！”
慕水鸢袖中十指悄然收紧，心底五味杂陈。
从前无数次，父皇母后因夏侯菲责罚她、冤枉她，她总想着，只要自己乖乖认错服软，便能换来疼爱，能让父皇母后多看她一眼。
所以无论对错，她都会乖乖低头认错。
可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偏袒与苛责。
但今日，她不愿再忍，更不愿再无端背下莫须有的罪名。
慕水星说得对，她是嫡公主，本该有嫡公主的骄傲和底气，遇事当辩则辩，该有勇气为自己争辩，不该一味卑微退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眸光澄澈坚定，再度开口：“母后，儿臣当真不知错在何处。还请母后把话说清。”
皇后蹙眉凝眸，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女儿，心底满是诧异。
往日愚钝无脑，笨嘴拙舌的，稍有训斥便惶恐认错的骄阳，今日怎会这般倔强执拗，不肯服软？
她压下诧异，厉声质问：“你为何当众欺负菲儿，将她惹得这般伤心哭泣？！”
慕水鸢不卑不亢，从容反问：“敢问母后，夏侯菲可曾说清，儿臣究竟是如何欺负她，又如何折辱她，才让她如此委屈？”
皇后顿时一怔。
细细回想，自始至终，夏侯菲只知哭泣，从未细说一句经过，更未曾讲明骄阳究竟做了什么？如何欺辱她的。
可她心中竟先入为主，将一切过错，全怪在骄阳身上，认定她肆意胡闹所致。
皇后被问得语塞，顿了片刻后，依旧强势怒斥：“骄阳！你做错事不知悔改，还敢狡辩！身为公主毫无担当，敢做不敢当！还不速速向菲儿道歉，求得她的原谅！”
一旁的皇上也适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偏袒：“骄阳，你与菲儿是表姐妹，你身为嫡公主，身份尊贵，理当礼让包容。不可肆意欺辱菲儿，惹她伤心难过。”
听闻此话，慕水鸢心底只觉极为可笑，酸涩瞬间涌上心头。
又是这样。
从小到大，次次如此。
但凡她与夏侯菲起了争执，无论对错，父皇永远只有一句话——你是公主，理应忍让。
凭什么？！
她是堂堂金渊国嫡公主，金枝玉叶，凭什么要处处忍让，迁就一个臣子之女？
凭什么夏侯菲可以肆意横行，她却要忍气吞声、被动退让？！
慕水鸢抬眸直视皇上眼底，声音清亮，质问出声：
“父皇！儿臣不解！为何儿臣身为嫡公主，便要无条件忍让臣子之女？！父皇可否细细问清始末，查清因果，问问众人，今日到底是谁寻衅，是谁无礼，又何来儿臣欺辱她一说？！”
从前的慕水鸢，在父皇母后面前恭顺卑微，不敢抬头不敢多言。
今日她语气铿锵，句句反问，态度强硬，让皇上意外之余，更是龙颜大怒。
“放肆！你竟敢当众忤逆朕！若不是你招惹菲儿，她怎会哭得这般肝肠寸断？！”
又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又是不分黑白的偏袒。
多年积压的委屈瞬间翻涌而上，酸涩堵满胸腔，滚烫的泪水瞬间蓄满眼眶。
慕水鸢死死咬紧下唇，倔强隐忍，不肯让泪水滴落。
她不再与偏心的父皇母后无谓争辩，倏然转头，看向一旁故作可怜，假意抽泣的夏侯菲，声音清亮，响彻全场：
“夏侯菲！你不必在此故作可怜，恶人先告状！”
“你当众说清楚！今日我慕水鸢，究竟如何欺辱你，又是如何为难你了？！”
“今日当着满朝臣子、各家贵人的面，你只管如实道来！若真是我有错，我当众向你赔礼道歉，绝无半句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