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之内,摇摇晃晃。
林白芷软软靠在软垫上,酒意翻涌上头,胃中一阵翻搅。她抬手轻捂唇瓣,勉强压下那股阵阵袭来的不适。
慕九渊将她所有难受模样尽收眼底,眼底心疼不已,连忙取过案上茶壶,倒出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林白芷本就口干舌燥,见了茶水当即伸手去接。奈何醉意深重,双手虚软失了准头,指尖重重一扣,恰好覆在他手背那片烫伤的血泡之上。
“嘶——”
尖锐的刺痛骤然窜遍四肢,慕九渊身形微颤,掌心一麻,手中水杯险些拿捏不住。
林白芷闻声一怔,瞬间清醒几分,借着车厢昏黄摇曳的灯火,慌忙低头去看他的手。
这一眼,看得她心口骤然一紧,呼吸骤停。
他一双掌心手背,密密麻麻布满黄亮亮的水泡,有的水疱破碎血肉模糊,伤痕交错,狰狞刺眼,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直视。
“王爷,你的手……”
林白芷低呼出声,心头又酸又疼。
方才火海之内,他疯魔寻她,徒手扒开滚烫焦木,受了这般重的烫伤,竟硬生生忍到此刻,不吭不响。
她顾不得周身不适,一把攥住他伤痕累累的双手,死死不肯松开,嗓音带着细碎的哽咽:“你个傻子,伤得如此严重,不知道疼吗?”
慕九渊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口被她的心疼填得满满当当。
疼自然是疼的,钻心入骨。他何止是这双手疼,因为动用内力,此时双腿更如虫蚁啃咬一般疼痛。
可只要看着眼前这人安然无恙、好好地站在他面前,所有的伤痛,都不那么疼了!疼也都值了。
他难得卸下所有冷沉威严,像个求安抚的孩童,微微垂眼,低低撒娇:“疼。”
简简单单一字,撞得林白芷心头酸软无比。
她心头焦灼,顺势挽起他的衣袖,这才发现何止双手,他小臂之上亦是遍布连片烫伤,红痕交错,层层灼烂。
林白芷心疼得连连倒抽凉气,全然顾不上隐藏身份,醉酒之下心思坦荡,心念一动,消毒水、烫伤药膏、干净纱布一应物件,凭空出现在掌心。
她醉得糊涂,早已将隐藏空间的规矩抛之脑后,只顾着赶紧为他处理伤口。
身侧,慕九渊瞳孔骤然收缩,双目猛地睁大。
他清清楚楚看着她掌心凭空现世的药物用品,初时以为是自己眼花、出了幻觉。
可下一瞬,微凉的药水触上灼痛伤口,刺骨的痛感真实无比,瞬间将他所有恍惚击碎。
不是幻觉。
是真的。
他一瞬不瞬凝望着眼前的女子,眼底翻涌着滔天震惊与疑惑。
林白芷……身上藏着太多他从未窥探过的秘密。
她到底是谁?
真的只是世人所知的,那个温弱普通的镇国公嫡女吗?
满心震荡之间,林白芷已然低头认真上药。
只是此刻她醉态沉沉,双手失了往日行医时的稳准利落。指尖捏着镊子夹起棉片,蘸着消毒水想要细细清理伤口,视线昏沉,下手全无章法,屡屡擦偏位置,碰在完好的肌肤之上。
她微微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强撑着清明,不肯敷衍,依旧固执地一遍遍清理、擦拭。
慕九渊看着她笨拙又执着的模样,心底柔软一塌糊涂,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低浅笑意,轻声道:“让本王,自己来可好。”
这话一出,林白芷当即蹙眉抬头。
醉后的眉眼染着绯红她自以为是严肃较真的神色,落在慕九渊眼底,却偏偏添了几分妩媚娇嗔。
她不悦地瞪着他:“王爷是觉得我醉了?连这点医术小事都做不好?”
她这一生,最厌旁人质疑她的医术。
慕九渊见状,心头宠溺泛滥,连忙顺着她哄道:“好好好,你没醉,是本王说错了,你继续。”
“这才对。”林白芷得意挑唇,眉眼灵动鲜活。
这般娇憨肆意的模样,是她清冷自持的模样里从未有过的鲜活,熨得慕九渊心底又暖又甜。
她敛了神色,垂眸认真继续上药。
微凉细腻的指尖,沾起清凉的药膏,轻轻拂过他灼痛的伤口。
药膏清凉舒缓,覆在烫伤之上,方才钻心的灼痛竟瞬间消散,只余下清清爽爽的舒适。
微凉触感顺着肌肤蔓延,丝丝酥麻,顺着血脉窜遍四肢百骸。
慕九渊脊背骤然一绷,浑身微僵,耳尖不受控制地染上绯红,连呼吸都悄然放轻。
他抬眸,深邃的凤眸牢牢锁住灯下的女子。
灯火暖柔,映得她脸颊染着醉酒薄红,眉眼低垂、专心致志,温婉又妩媚,像一颗熟透待摘的蜜桃,诱人至极。
他喉结不自觉重重滚动,周身渐渐泛起燥热。
片刻后,林白芷终于细细清理完所有伤口,小心翼翼涂满药膏,又拿起纱布,耐心细致地层层缠绕。
她醉得双手不稳,力道反复斟酌,包得太紧怕扯动伤口惹他疼痛,包得太松又怕松散无用,只得一遍遍细细调整。
她微微俯身,修长脖颈线条白皙精致,弧度优美刺眼。
慕九渊垂眸凝望,视线牢牢黏在那截雪白脖颈上,薄唇紧抿,心底燥热愈盛,想要移开目光,却又不舍,贪恋的移不开眼。
许久,包扎妥当。
林白芷看着一双被纱布妥善裹好的手与小臂,终于满意点头,抬手擦了擦额角细汗,随手端起案上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车帘缝隙涌入微凉晚风,吹得她发丝轻扬。
酒意再次轰然翻涌上来,头脑阵阵眩晕,浑身泛起燥热闷意。
她已然忘了身处马车之中,下意识抬手扯了扯颈间衣襟,衣襟微敞,精致纤细的锁骨若隐若现,莹白如玉,撩人至极。
唇瓣沾着未干的茶水水珠,水润嫣红,配上醉酒后的绯红脸颊,风情万种,勾人心魄。
慕九渊眸光骤然深沉,浑身燥热翻涌,情难自禁,低哑出声:“芷儿。”
低沉磁性的嗓音裹着隐忍的情愫,在狭小车厢里轻轻回荡。
林白芷闻声,缓缓抬眸。
朦胧水雾的醉眼,直直撞入他盛满深情与克制的深邃凤眸里。
她一时看呆了。
世间怎会有男子,生得这般好看?
浓眉如墨,鼻梁高挺,一双凤眸深邃含情,纤长睫羽轻颤,如蝶翼扇动。薄唇轮廓利落,唇角天然微扬,自带惑人风姿。
醉意上头,心思纯粹直白,再无矜持克制。
她忍不住抬手,纤细指尖轻轻捏住他的下颌,整个人微微俯身,凑近他眼前,几乎鼻尖相抵, 口中呢喃:“殿下……真好看!”
她想好好看一看,这世间最好看的人。
看着看着,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甜甜的贪念。
这般好看的唇,不知是什么味道……
心念一动,她微微低头,缓缓朝他唇间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