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兄妹走远后,林白芷又拉起身侧的潘仁美,心想该由谁送她回去,她才放心。眸光一转,瞥见立在不远处的陆逸。
她抬手轻轻招了招:“陆大人,你过来。”
陆逸闻声蹙眉,觉得今日有亏欠她,不再与她针锋相对抬步上前,心中满是疑惑。
“林姑娘何事?”
下一刻,林白芷直接将摇摇晃晃的潘仁美推向他:“陆大人,我表妹,劳你平安送回府中。”
陆逸猝不及防接住险些栽倒的潘仁美,一脸无奈,转头看向自家王爷,满脸哭笑不得——这差事,怎么凭空落他头上?
慕九渊淡淡颔首:“去吧,速去速回。”
陆逸无奈叹气,只得硬着头皮扶着潘仁美,转身跃岸离去。
此刻甲板上,只剩醉意沉沉的关荣被婢女扶着立在一旁。
林白芷微微蹙眉,暗自思忖。没有合适的人托付送关荣回府,便只能由她与甜馨亲自送她,方能安心。
正思索间,岸边忽然传来一道洪亮喊声:“四妹妹!是你吗?!”
林白芷眯着朦胧醉眼,循声望去,看清来人那魁梧身形,兴奋的应声:“三哥,是我!”
林天宇大步快步走来,声线带着关切:“四妹妹,方才听闻湖心画舫失火出事,我奉命前来巡查,听闻你在此处,便立刻过来看看!四妹妹,你可有受伤?”
“我无事。”林白芷眉眼一弯,立刻招手,“三哥你来的正好,我有任务交给你。”
她抬手指向身侧摇摇欲坠的关荣:“三哥,劳你把关姑娘平安护送回府。”
林天宇看向面色绯红、脚步虚浮的关荣,满心担忧看向自家妹妹:“那你呢?谁送你回去?要不三哥一并送你们!”
林白芷回头瞥了一眼身侧身形挺拔的玄王,笑着摇头:“我有人管,三哥只管安心护送关姑娘便可。”
“好,三哥晓得!”林天宇又郑重应下,细心扶过关荣,又关切的看了林白芷一眼,确认她确实无事后才转身离去。
至此,所有姐妹尽数妥善安置。
林白芷终于转过身,对上身后静静凝望着她的慕九渊。
她微微眯起水雾氤氲的眼眸,带着几分酒后的娇憨轻声道:“王爷殿下,所有人都安顿好啦,现在,该我送你回府了。”
慕九渊望着她醉眼迷离、一本正经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火光与岸边灯火映在她脸颊,酒后泛着浅浅绯色,整个人浑身透着一股慵懒娇憨。
他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不让她脚下虚浮踉跄,低沉的嗓音裹着几分纵容:“傻丫头,你自己都站不稳,还要送本王回府?”
林白芷皱了皱鼻尖,不服气地抬手想要推开他,可浑身绵软无力,那点力道落在他身上如同轻挠。
“我没醉……我真的可以。”她固执地觉得,她没有醉,只是手脚不听使唤,声音有点控制不住,头有点沉,但心里是清醒的。
她仰起脸,眼神朦朦胧胧,倔强的争辩:“方才所有人都是我安排送走的,我可以送你。”
甜馨站在一旁,连忙上前半步,想要搀扶自家小姐,见玄王已经牢牢护着林白芷,便又停住脚步,安静侍立在侧。
画舫之上残留着火烧过后淡淡的焦糊气息,晚风掠过湖面,带着夜的凉意,吹散几分酒气,却驱不散林白芷身上浓重的醉意。
慕九渊也不与她争辩,顺势顺着她的话,低声哄道:“好,那便劳烦芷儿送本王。只是夜里湖边路滑,你要靠稳我。”
说罢,手臂微微用力,半扶半搂着她,一步步踏过跳板,落到岸边的地面。
脚下实地一晃,林白芷身子一个趔趄,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倚在了慕九渊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炭火硝烟气息,混杂着他衣料清冷的熏香。
脑袋昏沉沉的,今夜火海之中的恐惧、劫后余生的松弛,再加上几杯烈酒入腹,全部在此刻翻涌上来。
她半阖着眼,脑袋微微蹭了蹭他的肩头,嘴里还在念念有词:“都送走了……上官西,二哥哥,盼儿表妹,关荣……全都安顿好了。”
慕九渊听着她细碎的呢喃,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方才火海之中那种天塌地陷般的绝望还历历在目,一低头,怀里这个活生生、温热的人就在自己怀中,真实可触。
今夜刀光火海,他与林白芷险些便是天人永隔。
岸边侍卫分列两旁,个个垂首,不敢多看二人一眼。
“王爷,马车已经备好。”风行低声回禀。
慕九渊微微颔首,低头看向怀里昏昏沉沉的女子,轻声问道:“还能走吗?”
林白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含糊道:“能……送你回府。”
慕九渊低笑一声,不再由她逞强,手臂一收,干脆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骤然离地,林白芷轻呼一声,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醉蒙蒙的双眼微微睁大:“哎?你做什么,我能走的……”
“嗯,你能走。”慕九渊顺着她,脚步沉稳朝着玄王府的马车走去,“是本王想抱你,你乖乖在我怀里就好。”
林白芷感受着安稳的怀抱,不再挣扎,合上眼昏昏欲睡。
晚风拂动她散落的发丝,扫过慕九渊的下颌。
他垂眸凝望着怀中人恬静的侧脸,掌心贴着她肩头,真切感受着她温热安稳的体温。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犹在眼前,万幸有惊无险,终究护住了她平安。只要她安然无恙,无论要付出何等代价,于他而言,皆是值得。
甜馨紧随身后,快步跟向马车。
慕九渊怀抱着林白芷,稳步走到马车跟前,不待旁人搭手,便俯身,抱着她一同踏入车厢。
车帘徐徐垂落,将湖畔灯火与喧嚣人声一并隔绝在外。
车轮碾过地面,轱辘轻响,马车缓缓驶离鸳鸯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