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会不会太素了?”
莱茵低头扯了扯裙摆,又把礼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借着电梯门里的影子看自己。
罗岚已经掏出了钥匙。
“出门前你说另一件太花。”
“所以才选了这件,可是到这里再看,又觉得颜色有点暗。早知道应该把那条丝巾拿来的,放在衣柜第二层,我出门的时候还摸到了。”
她朝他转过身,等他重新看一遍。罗岚只好把钥匙放下,从领口看到鞋尖,最后伸手,把她翻进去的一小截衣领挑出来。
“好了。”
莱茵没走,扶着眼镜看他。
罗岚把刚抬起来的钥匙又放下了。
“头发也没问题,眼镜也擦干净了。你要是还不放心,我现在给你拍张照,你自己看看。”
“不要,您拍的照片,我还得再换一次衣服。”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过了一会儿,又伸手去摸马尾。
罗岚接过那两袋礼物,腾出她的手,从她包外侧的小口袋抽出一张纸巾。她握了一路的提绳已经湿了。
“先擦擦。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妈,怎么紧张成这样。”
“以前和今天怎么能一样。”莱茵小声说,“以前她叫我过去,至少会告诉我有什么事。今天要是问起我们在家里怎么样,我总不能把什么都说出来吧。”
“你准备瞒哪件?上星期把被子全卷走,让我半夜起来找毯子那件?”
“您先把脚伸过来的,我已经睡着了。”
这次她答得很快。说完,又往紧闭的门上看了一眼,把声音放得更低。
“就是这种话,您待会儿不要说。”
罗岚笑着把纸巾按进她手里。他们住在一起这些年,莱茵连他隔着被子伸手是在找遥控器还是找手机都分得出来,到了这扇门前,却连站哪边都要换两次。
她最后擦了擦手,把揉过的纸巾收起来。
“这样真的可以吗?”
“你放松就行了。”
罗岚把钥匙插进锁孔。莱茵挽住他的胳膊,脸上已经准备好了笑容。
门开了。
客厅里的茶几挪到了墙边。禾雅琴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截神秘长鞭,罗淼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手腕还扣在束带里。
四个人隔着玄关互相看着。
莱茵挽着罗岚的手慢慢收紧。他拎着礼物,维持开门的姿势,过了两秒才伸回去,把门关好。
锁舌咔哒一响。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屋里有椅子挪动的声音,紧接着是罗淼压低了的“你先把这个解开”。罗岚拉着莱茵往电梯口挪了两步。
“怎么会这样?你没提前给他们说吗?”
莱茵贴着他的胳膊,声音比刚才还低。
“原本想给他们一个惊喜来着……”
她慢慢转过头看他。
罗岚看向电梯的数字,按下了下行键。
“我们先下去买点水果。”
莱茵看了一眼他手里那袋水果,没揭穿,也跟着看起了数字。
电梯还没上来,身后的门先开了。
禾雅琴站在门口,头发重新扎过,朝两个人招了招手。
“来都来了,进来吧。你爸在烧水。”
罗岚回头。母亲接过他手里的水果,又看了看旁边的莱茵,让开门口。
“鞋柜里有拖鞋,自己拿。下次回来先打个电话。”
“我看到了。”
“所以才让你记住。”
她转身把水果拿进厨房,留下罗岚站在门边。莱茵扯了扯他的袖子,等他让开以后,低头去找拖鞋。
她原先预备好的那些话,一句都没用上。
罗淼给他们各倒了一杯水,又把茶叶罐拿出来,问要不要喝茶。罗岚说白水就行,他还是去烧了第二壶。
客厅里的茶几已经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罗岚在沙发边坐下,莱茵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靠上椅背。
“最近怎么样?”罗淼问。
“挺好的。”
“那就好。”
父子俩的谈话就到这里了。
莱茵拿起杯子喝水,杯沿刚碰到嘴唇,又放了回去。水太烫,她却还保持着端杯的动作,过了片刻才把手收回膝上。
厨房里,禾雅琴打开了冰箱。
“本来只准备了两个人的菜,再添点吧。罗岚,把外面的凳子拿过来,别让你爸在那儿来回倒水了。”
罗淼立刻放下水壶。
“我去拿。”
父亲出了客厅,罗岚也跟着站起来,去厨房接活。莱茵本想一起过去,禾雅琴从里面探出头来,让她帮忙找一下碗筷。
总算有事情可以做了。
罗岚洗番茄,莱茵摆碗,罗淼往锅里下饺子。禾雅琴把已经做好的菜回锅热了一遍,又将罗岚切得厚薄不一的番茄重新切了几刀。
她把砧板挪到旁边,抬头看莱茵。
“你们在家也让他切?”
“他负责洗。”莱茵答完,才发觉这句话太顺口,又补了一句,“切得也可以的,只是平时我做饭比较多。”
罗岚把手里的另一颗番茄递过去。
“别帮我了,我自己都不吃。”
莱茵笑了一下,赶紧低头去摆最后一双筷子。
饭端上桌时,天已经暗了。罗淼特意把客厅的电视打开,声音压得很小,屏幕里正有人介绍一口不粘锅。
四个人坐下来,先吃了一会儿饭。
莱茵夹菜的动作很规矩,罗岚碗里的菜却逐渐多了起来。她替他挑掉鱼肉里的刺,连带着把自己不怎么动过的那半边也放了过去。
“你自己吃。”罗岚把盘子推回她面前,“刚才在路上不是说饿了吗。”
“还有很多,您先吃这块。”
她说完才发现禾雅琴在看自己,筷子停在盘边。
“博……阿姨,这个做得很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禾雅琴给她盛了半碗汤,“他自己有手,不用每一口都管。你们在家吃饭,他也就这么坐着等?”
“没有的。罗岚先生会帮忙,买东西、洗菜,还有吃完以后收拾厨房,都是他做。”
莱茵把碗放好,话比刚进门时多了些。
“他买菜也很仔细,现在连我常用的调料都认得了。有时候我忘记写进单子,他还会记得一起带回来。”
“因为有一回买错了,回来以后连着吃了三天酸的。”
罗岚夹起一只饺子,被莱茵在桌下碰了碰膝盖。
“那是您坚持说两种醋都一样,试一下就好了。”
“三天够试了吧。”
“第二天我就问过您要不要换。”
罗岚想了一下,没有接话。禾雅琴把汤勺放下,问儿子,是不是当时嘴硬说了不用。
莱茵抿着嘴,没有替他回答。
罗淼终于笑了出来,笑到一半,对上儿子的目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碗归我洗。”罗岚换了个话题,“有时候做完饭,她连锅也留给我。”
“因为您说泡一会儿好洗,我就留在那里等您了。到了晚上还没洗,我总不能把水倒了,重新做一遍给您看。”
莱茵说完,自己先笑了。她往罗岚碗里又夹了一块菜,这次没再特意照顾成一小口,只是夹过去,让他赶紧吃。
说到昨天的锅,她看见罗岚要开口,先笑着接下去:“昨天您去洗衣服,我就先收拾厨房了。没有要说您的意思,把嘴里的吃完再说话。”
禾雅琴听着,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莱茵注意到她的目光,刚想把坐姿调整一下,她已经伸手将盛鱼的盘子端了过来,放到莱茵近处。
“这边这块刺少,留着自己吃。他那个碗已经装不下了。”
罗岚举了一下筷子,表示同意。
后半顿饭吃得比前面热闹。莱茵问起汤里放了什么,禾雅琴说完,见她拿出手机要记,就让罗淼从厨房找出那半包料,待会儿让他们直接拿走。
罗淼终于能在厨房以外坐稳,聊起附近新开的菜店。罗岚本想让他再吃两只饺子,他连连摆手,说饱了,随后又往儿子碗里添了两只。
等罗岚放下筷子,莱茵那杯水已经凉透。她端起来喝了半杯,才想起自己刚才从进门起就没怎么喝过水。
洗完碗,禾雅琴把剩下的鱼和另外两样菜装进饭盒。莱茵伸手接,袋子却先递到了罗岚面前。
“他提着。明天热透了再吃,别放着忘了。”
罗岚接过来,沉甸甸的。
“再待一会儿?”罗淼站在客厅里问。
罗岚看向母亲。禾雅琴正在拿第二个袋子,里面除了汤料,又添了几个他们带来的水果。
“要回就回,散散步也好。这么近,下次早点来。”
莱茵答应得很认真,直到门关上,走进电梯,才把肩上的包放下来,长长地出了口气。
“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你再多说两句,我妈就该去我们家检查锅了。”
她转头看他,罗岚把两袋饭盒往上提了提。
“挺好的。下回少给我夹点菜。”
出了楼,莱茵才笑出声。
罗岚回头看她。她原本想忍,伸手挡了一下嘴,结果肩膀还在抖,连眼镜都往下滑了一点。
“还笑。我爸后来都没敢跟我对上眼。”
“对不起,可是您关门的时候,动作真的很熟练。”
“换你开门试试。”
她赶紧摇头,扶着他的胳膊缓了一下,才收住笑。
“下次一定要先说。还有,不许再告诉我只是回家吃顿饭,随便一点就行。”
“吃完了啊。”
莱茵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不重,随后把手挽了进去。
路口正是红灯,罗岚停下,把两个袋子并到外侧的手里。她站在里面,靠着他等车过去,已经不再低头检查自己的裙子。
他隔着袋子摸了一下最上面的饭盒,盖子扣得很紧。
“这一袋够吃到明天晚上了。”
“鱼明天先吃。家里还有今天买的菜,也不能一直放着,剩下的分一点冷冻起来吧。”
“你明天能歇一天,别再多做。”
莱茵答应下来,绿灯亮时,手还留在他的臂弯里。
他们沿着人行道往前走。经过路边的水果摊,她停下来看了看标价,罗岚晃了一下手里的袋子,里面就有母亲硬塞的苹果。
她只好往前走,还说家里那几个也该吃了。
“所以别买。”
“我只是看看。”
话虽这么说,她经过下一家时还是往摊上看了一眼。
公园入口就在前面。里面有人遛狗,狗绳横过小路,罗岚停下来等了一会儿,莱茵顺手接住从他臂弯滑下来的袋子,把提绳重新放好。
他们沿着小路走到长椅旁。罗岚本来正说着明天把空饭盒洗好,给父母送回来,说到一半,往椅子上看了看。
“我那天是不是就睡这儿?”
莱茵挽着他的手动了一下。
“哪一天?”
“在你房间吃饭,吃着吃着就睡过去那天。醒来在这儿,身上还有件外套。”
罗岚把饭盒放到一旁,坐了下来,往里面让了让。
“说起来,你当时到底怎么把我弄过来的?这么多年了,总该告诉我了吧。”
莱茵扶着包带,在椅子前站了一会儿。
“您连这个都还记得。”
“我记性有那么差?”
她坐下来,裙摆压住了他搁在椅边的手。她刚要挪开,罗岚已经自己把手抽出来,搭到了腿上。
“背过来的。”她说,“我撑着伞,从后门出来,路上您都没醒。本来想直接送您回去,走到这附近,又不敢往前走了。”
罗岚转头看她。莱茵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势靠过来,双手放在包上,拇指来回蹭着提带边缘。
“我怕碰见您的父母。那样一来,我连怎么解释都想不好。”
公园里有人把球拍收进袋子,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两个人在不远处低头弄了好一会儿。
莱茵看了他们一阵,才接着说。
“您睡着以后,我把另一瓶药也喂下去了。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只要您走不了,往后每天都由我照顾,就会愿意留下来。连之后给您准备什么东西,我都在想了。”
她用手掌把包带抚平,不再揉它。
“可您后来动了。我明明喂了药,您的手却还能抬起来。我试着握住,手指也有反应。我等了一会儿,越来越害怕,觉得您随时会醒。”
“毒是咎瓦尤斯替我解的。”罗岚说,“也没全解干净。我醒过来的时候,手还麻着,拿手机差点掉地上。”
“嗯。”
莱茵看向他的手,伸过来一点,又停住。
“我当时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要是您在房间里醒来,我该说什么?我想不出,就把您背出来了。”
“然后扔在这里。”
“我没走。”
她答得有些急,随即又低下声音。
“是我把您放在这里的。外套也是我的,怕您睡着冷,就盖上了。我在旁边撑着伞,您躺着占了大半张椅子,我只能坐一点边。”
罗岚往身下看了一眼。长椅确实不宽,两个人坐着还够,若有个人躺下,旁边就剩不下什么地方。
“我记得那天在下雨,衣服倒是干的。”
“伞一直撑着。您的腿盖不住,我又把外套往下拉了一点,上面就用包挡着。您睡得很沉,怎么挪都没醒,后来才动了动头。”
莱茵往小路另一侧看去。那里有片灌木,树下放着垃圾桶。
“我听见您说话,就收了伞,躲到那后面。站好了才发现外套还在您身上,可您已经坐起来了。”
罗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坐在这里,确实看不见树后的地方。
“所以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就在那儿?”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差点把手机扔了。”
莱茵摘下眼镜,用纸巾擦掉镜片边上的一点印子,擦了两遍,重新戴上。
“我把声音关了才接。您问我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公园里,我原本想说是您自己要出来的。可我站在那里,能看见您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撑在椅子上,好久都没站起来,就说不出口。”
“于是改说不知道。”
她点了点头。
罗岚还记得那通电话。自己追问了几遍,莱茵始终不肯解释,最后他只能挂断,先活动还有些僵硬的手脚。
她现在坐在旁边,镜片擦干净了,纸巾却还捏在手里。
“外套都给我盖上了,还说不知道。”
莱茵低下头,没有替自己辩解。
“那时候您已经生气了。我越听越慌,觉得一承认,您以后就不会来找我了。可是只说不知道也没有用,您很快就挂了,我再打过去,您也没接。”
“我忙着看自己的手还能不能用了。”罗岚把手摊开,搭在膝上,“那天真给我吓得够呛。”
她把纸巾收起来,转过身面对他。
“对不起,罗岚先生。”
他说话时没笑,她这句也说得很认真。她的手落在自己膝上,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讲。
“后来您往家里走,我也跟着。您停,我就停,怕被您看见,又怕跟丢。到了楼下,看您进去,我在那里站了很久,最后才走。”
罗岚想着自己那天回去的路,走一阵就要停下来动一动手,试试麻木消了多少。他没回过头。
“你还跟到家门口了。”
“楼下。我看见灯亮了,没有上去。”
她往他身边挪近一点,这次碰到了他的手。
“外套后来您还给我了。洗过的,装在袋子里,我拿回来以后,连着好几天都没舍得穿。”
罗岚看了她一眼。
“难怪问你要不要拿回去,你拖了那么久。”
“总觉得放在您那里,下次就还有理由见面。”
莱茵握住他两根手指,没有再往自己这边拉。罗岚由她握着,靠上长椅背,坐了一会儿。
那两个人终于把球拍袋弄好了,从小路上走过去。莱茵跟着看了两眼,随后低头,把自己的包拉链也拉上。
罗岚没再问,拿起放在旁边的饭盒,站起来。莱茵的手跟着抬了一下,松开他,自己去拿包。
等她整理好,罗岚朝她伸出手。
“走吧,还得回去把这些放冰箱。”
她把手放上来,借着他的力站起,走出两步以后,重新挽住了他的胳膊。
“慢一点,袋子都碰到腿了。”
莱茵伸手扶了一下饭盒。罗岚只好把袋子往外移,步子也放慢了。
他们沿着公园的小路往出口走。前面有一盏灯被树叶挡住,莱茵低头留意脚下,踩过翘起来的砖角时,顺手把他往旁边拉了拉。
罗岚今晚吃得太饱,走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松开腰上的扣子。
莱茵朝他看过来。
“都跟你说了别夹,你还夹。最后我爸又加那两只饺子,我连喝水的地方都没了。”
她伸手把他的衣摆往下拽了拽,遮住腰上松开的地方。
“您自己也添了一碗饭,别全算到我这里。”
“那是半碗。”
“添第二次的时候,是半碗。”
罗岚低头看她。她没躲,扶好眼镜,还朝他笑了一下。
“明早吃简单点吧,什么都不想咬了。”
“那做荞粉?肉末还剩一点,煮起来很快。今天那家店买的青菜也可以放进去。”
他刚才说什么都不想咬,听见荞粉,已经开始想家里还有没有辣椒。
莱茵看他没接话,接着说:“辣椒有,我昨天刚买的。您要是想加那个脆的,明天自己下楼买,我不炸。”
“不用,不折腾。多睡会儿。”
“那您也别一早就起。”
莱茵把挽着他的手往里收了收,两个人走得更近。前面的小路够宽,罗岚便由着她,绕过路中间被小孩落下的一只球。
“我起来上个厕所,也得给你报备?”
“不用,回来就行。您一到客厅就会开电视,说只看五分钟,等我出去找,已经看完一集了。”
罗岚本想说她也看了,莱茵先承认自己没忍住跟着看了半集,随后怪他前一晚没关掉自动播放。两个人为这事争了几句,又说起剧里那个一直没被发现的凶手,罗岚说得快,莱茵还得提醒他把脚步也放慢。
到了出口,莱茵的脚步慢下来。
罗岚往街对面看了一眼,店铺还亮着灯。
“又想买什么?家里苹果真吃不完了。”
“不买东西。”她说,“我们再走一小圈吧。”
罗岚提着饭盒站了一会儿,莱茵也陪他站着。她没有说忘了什么,只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把掌心伸到袋子下面。
“给我一袋,您提了一路了。”
他把装着水果和汤料的袋子递给她,稍微活动了一下勒红的手指。
“走里面这条,别又绕到桥那边。上回说一小圈,回家都几点了。”
“那次是您说桥上有人钓鱼,想过去看看的。”
“行,今天不看鱼。”
莱茵笑着跟他转进里面的小路,拎袋子的手放在外侧,空出来的手牵住他。两个人中间没有袋子碰来碰去,总算能走得舒服些。
走了一段,她又说起家里阳台上的衣服,今天出门前忘记收。罗岚答应回去收,问她明天那件要不要烫。
“不穿那件。明天就在家里,我穿宽松的。”
“那我也不洗今天这条裤子了,明天还能穿。”
莱茵往他的裤腿看了一眼。
“刚才做饭的时候,您把湿手擦在上面了。”
罗岚也低头看。颜色深,看不太出来,摸上去还有一点潮。
“被你看见了。”
“站在您旁边,怎么会看不见。”
她说着,抬起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摸了摸他先前被提绳勒到的地方。
“回去脱下来,放在洗衣机旁边就行。口袋里的纸记得拿出来,上次洗了,粘得衣服上都是。”
“这次记得。你也别把发圈落里面。”
她没有反驳,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换了个牵着更舒服的姿势。
绕回原先的岔路,罗岚朝出口走。莱茵跟着他,抬头看了一眼路边小店挂着的时钟。
“明天八点起来,可以吗?荞粉煮起来快,起晚了就晚点吃。”
“八点半吧,也不出门。饿了我叫你。”
莱茵拉住他,等一辆自行车从面前过去,再一起走到外面的人行道上。
“您先把我叫醒再下床。别等我起来,您已经把辣椒全倒进两个人的碗里了。”
罗岚还想说那瓶辣椒不辣,想起她上次吃一口粉喝半杯水,只好作罢。他把她手里的袋子托了一下,让她换了换握提绳的位置。
“那明天分开加。我的碗大一点。”
她嗯了一声,过马路时,指头重新扣进他的指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