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前,安洁再次分出一个自己,把手机留给了她。
房门在身后关上。留在家里的安洁将手机放回桌边,拉开椅子坐下,门外的脚步声逐渐听不见了。
旧安洁一直等在楼梯口,见她下来,便领着她往外走。
到了城外,最后一盏路灯也被落在身后。安洁抓住背包带,看着女人停在一片空地上,伸手将面前的空间分开。
缝隙里面没有土地。她往前挪了半步,脚下的草已经断在边缘,后面一截悬在比她头顶还高的地方。
女人把路线指给她看,等她记住,才将手收回。
“到另一边以后,先照我说的去接近他。别急着撤掉防护,看清能落脚的地方,再往前走。”
安洁将魔力铺到脚下,沿着女人刚指过的方向向前接去。离地以后,背包往肩后坠,她把带子拉紧,重新抱在怀里。
踏进裂缝前,她又施好遮掩身份的魔法,按约定收住外露的魔力,才回头看向女人。
“我记住了。你不用再送了,我自己过去。”
她跨进裂缝,回头看了一次。旧安洁仍站在空地上,银白的头发被外面的风吹起。
再往前走,那个人也被挡住了。
最初,安洁还会数自己经过了多少处开口。
她能看出哪一处正在合拢,便提前撑住边缘,把另一端移到自己够得着的位置。往前走时,背后的通路收起,前面也已接好,魔力没有乱。
一处狭窄的口子从她头顶压下来,她侧过身,让防护贴近肩膀,顺着还没有闭合的地方钻了过去。
远处有亮光,安洁抬起头,步子快了起来。她一直看着那里,先把歪向旁边的出口扳正,再将两处接在一起,伸手探了出去。
手指碰不到东西,光从另一侧照进来,照亮她的半条胳膊。安洁往下望,看见的仍是交错的裂隙,刚刚撑开的这一处尽头,还有一段没有走完的路。
她收回手,重新将防护合好,站了一阵,才接着往前走。
后来又碰上几次这样的地方。她开始只看它能不能通过,看过就走,不再为了远处亮起来的东西加快脚步。
肚子饿起来的时候,安洁找了一处暂时没有变化的空隙,把落脚处往旁边撑宽了一点,蹲下来解背包。
拉链刚拉开,背包便被侧面传来的力拖走。她及时扣住带子,包里的面包却掉了出去,包装袋碰上外面的裂口,一转便看不见了。
安洁伸出的手停在半路。脚下原本平着的地方已经翘起来,膝盖也跟着往前滑,她只好抱紧剩下的东西,先稳住自己。
等脚下重新平稳,她又朝面包掉下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那里已经合上了。
包里还剩两块。她拿出一块,撕开包装,贴着手心小口吃,掉下来的碎屑也用拇指捻进嘴里。
安洁拧开壶盖,刚端到嘴边,脚下便晃了一下,水从壶口泼出来,浇湿了领口。她低头含住壶口,喝了几口,把盖子重新拧紧。衣服贴在胸前,很快冷了下去。
她扯开湿的地方,让它离皮肤远些,等了一会儿,还是冷,只能放手。
头顶有一道细缝向这边移来。安洁将背包压在膝上,空出手,把它引到旁边。这一处也不能待了,她重新背好包,找地方离开。
再往前走时,她已经不数经过的开口。有时必须弯着腰挪过去,有时脚下刚站稳,又得回身把包从狭缝里拖出来。吃过的那点面包早已不顶用了,肚子又饿得发疼。
她想起家里剩下的饭,盘子还在厨房,父亲出门前叫过她几次。
等回去了,她要和罗岚一起吃。
前面的路向下折去。安洁按住背包,蹲低身体,将刚才铺在脚下的魔力接到另一侧,慢慢探出一只脚。
背后的力量紧跟着压过来,膝盖撞上自己撑起的防护。她痛得叫了一声,声音往空处散去,没有回音。
安洁低头揉了揉膝盖,没敢把防护撤开。她在原地坐下来,等那股麻痛过去,才扶着腿站起。
再抬头时,四周已经找不到方才吃东西的地方。
水壶里最后一点水,被她分了好几次喝完。
第一次只润了润嘴,下一次再打开盖子,壶口贴了很久,才有水滑到舌头上。后来她把壶举高,仰着头等,嘴里尝到的只有壶口留下的味道。
她舍不得丢,又把盖子拧回去,塞进包里。
困意越来越重,安洁有时会闭上眼睛,手仍维持着魔法。刚觉得自己能歇一会儿,脚下的位置便开始偏移,她睁眼去接住,调整好以后再闭上,身体还没放松,旁边又有新的牵扯。
有一次,她醒来时半边脸贴在自己的膝盖上,口水干在嘴角,肩膀已经抬不起来。背包卡在她身后,把她往相反的方向拖。
安洁伸手抓住带子。包的一角陷在收紧的缝里,水壶被挤得变了形,隔着布顶到她的手背。
她试着把缝撑开一点,先让肩膀从带子下面退出来。身体刚抽离,前面的出口又移远了,她立刻转身去接,背后的包带随之绷紧。
安洁往回拉了一次,手背擦出了血,空壶在包里响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最后松开手,将这边的防护全部合上。
包没有带回来。她靠在自己撑住的那一小处空隙里,肩膀还保持着用力的姿势,过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摸衣服上的口袋。
口袋是空的,手机留在家里了。她把手攥起来,压在肚子前,继续走。
衣服干透以后,领口变得硬而扎人。安洁每咽一次口水,喉咙都疼,后来连吞咽也要先停一下。她用舌头去舔裂开的嘴唇,碰到破口,疼得又缩回去。
“罗岚……”
声音很低。她喊完便闭上嘴,怕再张着嘴走,连这点声音都留不住。
又一段通路向左拧去,安洁侧着肩膀跟过去,脚踝却被压在原处。她立即转动出口,给自己留出空当,鞋后跟仍被扯住,抬脚时只抬起了脚掌。
她弯下腰,手指碰到松开的鞋帮。还没抓紧,脚下便再次倾斜,身子往前扑去。安洁两只手都用来稳住防护,光着的那只脚踩到了另一边。
鞋留在后面,鞋带拖出一截,随着缝隙收紧断掉了。
另一只鞋也撑不了多久。底已经裂开,走动时会折到脚心下面,她把脚抬起来,想将裂开的地方按回去,鞋底却在手里脱了下来。
安洁攥着它,低头看自己的脚。她先把脚下的魔力铺平,再将鞋底塞进衣服口袋,过了一阵,口袋沿着破线散开,那块鞋底又掉了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去捡。
裂隙越挤越窄时,她只能把手肘压到身前,护住头,等前方稍有空隙就挪过去。袖子在外侧被扯开,她把手抽出来,胳膊冷得发抖,仍要往前伸,给下一步找位置。
后来她已经站不住,只能把落脚处一直撑到膝盖前,跪着挪动,手掌贴在身前的防护上。每向前送出一点,身后的便跟着收起。她盯着自己的手,看着它往前挪,身体再跟上去。
前方的口子才撑开,她便倒向了旁边。
右边没有落脚处。安洁在摔下去前接住自己,扭过来的魔力压在肋下,她弓起腰,疼得张着嘴,半天没吸进气。
她蜷在原地,等能喘气了,才把压到腹部的衣角一点点拉出来。布已经碎了,指头一碰就掉下去,剩下的也只能勉强拢在身上。
安洁想再叫一声罗岚,嘴唇动过,只有一点气从喉咙里挤出来。
她把脸埋进臂弯,停了很久。手还在身前,掌心抵着防护,没有收回。
这一处的缝隙也在向里合。
她先把额头从胳膊上抬起来,睁着眼睛辨清前面的方向,随后撑住膝盖,往还没有闭上的地方挪去。
指尖探出时,碰到了一点湿的东西,安洁停了下来,又往前伸手。一根细草贴在她指腹上,被压弯以后弹了回去。她抓住它,草茎在手心折断,根却还留在另一边的土里。
她把开口撑大,先探出头。寒风正面吹来,她被吹得睁不开眼睛,鼻子里却进了泥土的气味。
安洁用手肘支住边缘,将身体往外拖。脚下仍有力量拽着,她回过手去,把两处绞在一起的地方分开,膝盖终于碰到了地面。
她趴进草里,手指扣着土,没有立刻再动。
过了好一阵,安洁才把另一条腿也拖出来,转过身收住裂口。最后那点牵扯消失时,她重新伏了下去,脸贴着地,呼吸里满是泥水的味道。
这回脚下没有再移走。
安洁醒过来时,脸下的泥已经被压热了一小块。
风还在吹。她用手撑起上身,胳膊一软,又伏回草里。第二次她先把膝盖收过来,跪稳以后才抬头,往四周看。
不远处有一条路,车辙里积着水。路旁的枯草下面压着一块布,一角被风翻起来,露出底下发黑的泥。
安洁挪过去,把那块布扯出来。布很大,她抖不动,只能抓着一角拖到身边,掸掉粘在上面的草和土,再往肩上披。
她将两边拉到胸前,打了个结。下面仍拖着一大截,她往上提了提,能遮住的地方都拢好,才扶着路边的石头站起来。
脚刚踩下去,她便缩了一下。碎石磨着破开的地方,站稳已经用了半天,前面还有一整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安洁张开嘴,想喊人。
喉咙里刮出一点声音,刚出去便被风盖住了。她咽了咽,嘴唇也痛,便抓住胸前的布结,不再喊。
树林另一侧有魔力在流动。
安洁转过头,停在原地辨了一会儿。那股魔力离她有些远,方向却还分得清,比起面前空荡荡的道路,总算有了可以追过去的东西。
她不知道是谁。那里也许有人,会有能喝的水,至少能让她问一句话。
安洁扶着石头往前走,拐过一片矮树,再次停下来确认方向。魔力还在往前移,她沿着它经过的方向绕过去,布的下摆挂上枯枝,险些把她绊倒。
她蹲下来解,手指冻得不听使唤,拽了好几次才把布拉开。重新站起时眼前发黑,她只好靠着树干等了一阵,再接着往前。
脚下的路逐渐清楚了,草被车轮碾倒,车辙一直通向坡上。安洁踩着两道车辙中间的地,走到能看见前面拐弯的地方,终于听到人声。隔着树,她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只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
卡缇娜把短刀推回粗布裙下,接过同伴手里的麻绳,试着绕了一下手腕。
“别缠这么紧,真要动手,还得先找你解绳子?”
穿皮外套的男人走过来,替她把绳圈放松,顺便看了一遍另外三个女孩。刀柄都已藏好,站到一起低下头,便看不见刚才说话时的神色。
“进了门再看,别一进去就拔刀。”男人说。
卡缇娜把手从绳圈里抽出来,又套回去。
“知道。你倒是把那张脸收拾好,上门卖东西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干嘛?人还没见着,先让你吓跑了。”
男人搓了搓脸,换上一副笑容,刚要让她再看一眼,卡缇娜已经偏过头去。
路旁的草动了一下。
安洁扶着树,向他们这边挪。她看见几个人停下来,想抬手让他们等一等,胳膊才举到一半,膝盖便弯了下去。
布的下摆压在腿下,她没能抽出来,歪倒在草丛边。眼前那些人都变得模糊,她眨了眨眼睛,仍看不清。
金发女孩从松绳里抽出手,踩过碎石,停到她面前。
“喂,听得见吗?”
金发女孩蹲下来,手伸到她脸旁,又把挡住眼睛的头发拨开。安洁想抓住那只手,摸到的却是对方的袖口,只攥住了一点。
“这里有个孩子。拿点水来,她还醒着。”
水囊送过来,女孩把她扶起来,托着后颈喂了一口。安洁急着咽,喉咙里一阵刺痛,水又从嘴边流出来,呛得她弯下腰。
“慢点,还多着呢,没人跟你抢。”
她喘过来后,水囊才重新贴到嘴边。这次安洁含了一会儿,等喉咙没那么疼了再咽下去,手仍抓着女孩的袖口。
一小块面饼被泡湿,送到她唇边。她咬不动,女孩便将它掰得更碎,让她一点点吃。
“你家里人呢?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安洁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试着回答。刚发出一个音,喉咙便紧得说不下去,她伸手按住脖子,摇了摇头。
金发女孩没有再问,叫旁边的人过来扶她。站起时,那几个人的视线都落到她脚上,穿皮外套的男人把手里刚拿出来的绳子收回了腰间。
“这样也带上去?我们待会儿办完事,再回来接她。”
“等你回来,她都冻硬了。”女孩把安洁披着的布往上提了一截,“先跟我们走,今晚给你找个地方住,吃点东西。别的明天再说。”
安洁看了看她,又看向前面。
方才循着找来的魔力就在这些人身上。离得近了,那股力量更清楚,她连站都站不稳,身旁却有几个人能扶住她,有水,还有剩下的面饼。
女孩等着她答应,没有松手。
安洁点头,把抓着袖口的手移过去,攥住了她的手指。
“我们还得去上面一趟,办完事再带你回去。走不动就拉我,别又往地上倒。”
上坡时,有个女孩扶了她一段。再往前,安洁的腿已经抬不起来,卡缇娜从前面折回来,把她背到转弯处,放下时让她扶着围墙站好。
安洁的手从她肩上撤下,摸到布结,重新攥紧。方才喝下去的水在胃里渐渐暖起来,她低下头,把嘴唇上的水也舔干净。
前面有一座宅子,窗户里亮着灯。
她没见过这里,跟着其他人走到门口,在队伍最后面站住。金发女孩也被麻绳拢住了双手,头低下去,和方才背着她走路的人不太一样。
安洁转头看了一眼,皮外套男人已上前敲门,她便把目光移了回来。
门里的人问是谁,嗓音压得很低。
男人笑着答话,说自己做些小本生意,见这里灯还亮着,便来问问有没有需要。
安洁仍扶着墙,听到门闩响了一声。
门只开了一道缝,站在前面的人挡住了她。她低下头,把布下摆从脚底拉出来,门里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这回比刚才急。
“谁问你这个。”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男人还在说什么,安洁却已经往前挪了半步。那声音隔着几个人传到耳边,她抬起头,踮了一下脚,刚看见门缝里的衣角,身子便晃了晃。
她扶住墙,没有倒下,眼睛一直看着那里。
门里面的人发了火,叫男人把女孩们全留下。几枚金币落在石板上,其中一枚滚到了前面。男人弯腰捡起,又伸手去解绳子,挡在门缝前的肩膀终于让开。
安洁看见了罗岚。
他站在门后,一只手还藏在身侧,眉毛拧着,正盯着那些人手腕上的绳圈。安洁伸手去扶旁边的门框,想再靠近些,罗岚的视线便跟着转过来,落到她身上。
“这个怎么没绑?”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说她是自己妹妹,不能卖。
安洁抓住布结,张开嘴,喉咙里只有气音。她怕那个人把自己带走,急着往门前走,脚底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头,疼得停了一下。
罗岚已经把门推开得更大,伸手指向她。
“你穿皮袄,她穿破麻袋。大冬天你妹妹光着脚,你倒是靴子擦得锃亮。这是当哥的做派?”
安洁不再去看脚底,攥着布往前挪。男人转过身来挡住一半门缝,接着又有一枚金币从旁边抛出,落到他脚边。
“买她。够你在城里买十个这样的丫头了。人留下,你走。”
那人没马上伸手来拉。安洁越过他的胳膊,望着门后的罗岚,等他把门再打开一点。
男人与金发女孩交换过眼色,弯腰拾起钱,说了句让他善待她们,随后带着那个一直没出声的随从走了。罗岚看着他们离开,才把门彻底打开。
进门时,安洁险些被门槛绊住。她扶了一下木框,跟着前面的女孩迈进去,鞋底踩过地板的声音都在她身边,她的脚却没有响。
罗岚回身关门,拴好门闩,刚转回来,她就扑了过去。
她撞得他退了半步,手紧紧抓住衣服,脸埋在他胸前。布结松了,她腾出一只手按住,又把另一只手往他背后伸,抱紧了才停下来。
他的衣服是干的,贴着脸有人的体温。
安洁还在发抖,已经站不稳了,罗岚扶住她,手掌在后背拍了拍。
“好了,好了。没事了。”
她听见这句话,嘴唇动了动,仍没叫出他的名字。罗岚捧住她的肩膀,让她稍稍抬头,借着烛光看她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安洁抓着他的衣角,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他的眼睛,等了一小会儿,那只扶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放下。
“……莉卡。”
两个字挤得很轻。说完以后,她又靠了回去,将额头抵在他身上。
……
禾雅琴从观测画面前抬起头时,安南渡已经带着女儿到了门口。
他没让安洁立刻进去,先朝她望了望。禾雅琴把手里的笔放下,拉开旁边的椅子,让孩子过来坐。
安洁走到她身边,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禾阿姨,我能感觉到罗岚。他还活着。”
禾雅琴站起来,椅背碰到了身后的桌角。她一把扶住安洁,正要开口,又回头看向安南渡。
安南渡摇了摇头。
“她一直说要来告诉你。我问过了,她说想和你讲。”
禾雅琴蹲下,将安洁的手握住。
“你什么时候感觉到的?能不能说清楚一点,是什么地方,有没有看见他?能想起来的都告诉阿姨,我来找。”
安洁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旁边的椅子,又重新看回来。
“地方我说不清楚。我就是能感觉到,他还活着。你别不找他,他还在等着回来。”
禾雅琴握着她的手,过了一阵,才把孩子拉到椅子前坐下。自己也跟着坐回去,去拿刚才放下的笔。
纸上的位置还停在上一轮观测。她在旁边另找了一块空处,记下安洁的话,又问起这段感觉是怎么出现的。
安洁答得很慢,到最后也只说自己一直想着他。禾雅琴没再问出更具体的东西,笔尖在纸上停了一阵,最终将那条记录单独圈了出来。
“我会继续找。你要是又感觉到什么,就让爸爸带你过来,或者给阿姨打电话。”
安洁点了点头,把手放到她握笔的那只手旁。
“我会好好练习魔法,禾阿姨。我会把你教我的都练好,再学更多,等我能过去了,就让罗岚回来。”
禾雅琴低下头,将笔从两只手之间拿开。她伸手把安洁往自己身边揽了揽,手搭在孩子肩上,没有立刻回答。
门口的安南渡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住。
“你先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禾雅琴说,“练习也照常做,想学什么来找我。找他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别一个人往外跑,听见了吗?”
安洁靠在她胳膊旁,应了一声。
观测画面重新亮起来,禾雅琴松开手,坐直了去看。里面仍没有她要找的人,她将刚记下的纸移到手边,开始核对下一处位置。
安南渡要过来接女儿,安洁却把椅子往里挪了挪,给父亲让出地方。
“再坐一会儿吧,我想陪禾阿姨等。”
禾雅琴将旁边放着的外套递给安南渡,让他给孩子披上,随后把观测画面拉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