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岚?”
安洁停在天台边缘,没有立刻靠近。
她先看了一眼夜空里那道横过去的斩痕,又看向罗岚怀里的女人。禾雅琴的头发垂在罗岚手臂上,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禾苗已经不见了,原本展开的空间也只剩几条还没散干净的亮线。
罗岚把禾雅琴放到升降机房的墙边,用自己的外套垫在她身下。
“我刚刚杀了禾苗。”
他站起来,转向安洁。
“为什么禾雅琴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不……”
安洁的声音卡住了。
一个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来。
“哦,他开始攻击魔法少女了?是恶魔在作祟……必须铲除。”
安洁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不是。”
她说得很轻,像在回答罗岚,又像在反驳那个声音。
罗岚没有追问。
禾苗为什么会变成禾雅琴,他现在也没有答案。可一个人被藏进那种外壳里,不会只是为了好看。也许有人不能让禾雅琴自由行动,不能让她像自己一样顺着旧录像、空棺和名字一路查下去。也许禾雅琴身上还有别的价值,于是她的记忆被拿走,身份被剥掉,只留下一个听命行事的吉祥物。
这些都只是猜测。
但他没法把怀里的女人再当成一个猜测。
安洁忽然抬手捂住耳朵。
她低下头,银白色战装上的光一阵明一阵暗。
“想啊……罗岚到底从哪天开始变得怪怪的……”
她呼出一口气,像是想把什么压下去。
“即使他得知那些谣言,他也不应该变成这样。他不会把禾苗弄成这样,也不会突然不理我,不会拿剑对着……”
她的声音断在这里。
“不对。”
罗岚看着她的肩膀一点点绷紧,呼吸越来越急。
“怎么了,安洁?”
安洁没有抬头。
罗岚这时才注意到,她身上的银白战装没有消失。
禾苗说过,它可以收回契约给予的力量。刚才禾苗的外壳褪去时,罗岚身上的黑色战装也跟着烧得一点不剩。按理说,禾苗若是真的被切断,安洁身上的魔法也该受到影响。
可她仍然站在这里。
银白色的魔力贴着她的手指流动,甚至比刚才更亮。
她的力量不是禾苗给的。
或者,禾苗从来都不是唯一能把力量交给她的人。
安洁终于放下手。
她抬头看罗岚,眼睛里没有刚才的茫然,只剩一层压得很紧的红。
“罗岚,别乱动。”
罗岚的手已经握住了杜兰达尔。
剑身在他掌中显出来时,安洁往前踏了一步。
银白的光从她脚下拉成一条直线。
她的身影沿着那条线撞到罗岚面前。
罗岚抬剑。
光枪刺在杜兰达尔的剑脊上,撞出的声音像整块铁板被从中间撕开。脚下的水泥裂出一圈白痕,护栏被冲开的气浪掀弯,几块碎石越过楼边,砸进下面的停车场。
罗岚借着冲力往后滑了半步,剑没有向前压。
“这是什么意思?”
安洁握着光枪,枪尖仍抵在剑上。
“我帮你把体内的恶魔驱散。”
“我体内没有恶魔。”
“有。”
安洁的手指收紧。
“以前的你不会这样。你会听我说话,会回我的消息。你不会一个人跑掉,不会对禾苗动手,也不会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人问我答案。”
罗岚看着她。
“我没有跑。我在查是谁把我妈变成了禾苗,谁把那盘录像放进你房间,谁让秋璃记得一个我们都不知道的过去。你听见的声音让你杀我,它没有给你任何证据。”
“不是杀你。”
安洁的呼吸又乱了一下。
“只要消灭了它,那个你就会回来的,对吧。”
她猛地收枪。
罗岚刚要开口,十几根银白丝线已经从她身后穿出。它们没有直奔罗岚,而是钉进天台四角、楼外墙和对面建筑的广告牌。丝线绷紧的一刻,整座天台像被一张网往中间勒了一下。
罗岚侧身避过第一道收拢的线。
第二道擦过他的肩膀,把身后的通风管切成两截。断开的铁皮翻着往楼下掉,下面有人尖叫。罗岚反手一剑挑过去,剑锋没有追安洁,只把那块铁皮钉回天台边缘。
安洁看着他。
“好你个恶魔,你还有功夫保护别人。”
“我不想让任何人受伤。”
“那就别逼我。”
她抬起左手。
三支光枪在半空凝出来,枪尖全指着罗岚。最后一支却慢慢偏向了楼下的人行道,那里已经有人停下来抬头看天台。
罗岚的脸色沉下去。
“安洁,收手。”
“我不会让它再骗你。”
第一支光枪落下。
罗岚横剑挡住,枪身炸开,白光顺着剑锋滑出去,在楼顶留下半人深的坑。第二支紧跟着从侧面拐回来,罗岚没有回斩,只用剑背把它撞偏。那支枪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穿了升降机房的外墙。
第三支已经坠向楼下。
罗岚一步踩上断开的护栏,杜兰达尔向下压去。
剑光擦着建筑外墙掠过,把光枪带偏到街边无人的绿化带。爆开的碎光溅上树冠,落下来时已经像普通的雨。
他翻回天台,刚落地,安洁已经到了。
光枪横扫。
罗岚抬剑格住,手腕被震得发麻。安洁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枪尖每次撞上杜兰达尔,天台地面就多出一道新的裂缝。她没有停下来听他说话,银白丝线不断从不同方向缠过来,逼他离开禾雅琴身边,逼他退到天台最外侧。
罗岚看见升降机房下方的楼梯门被人推开。
两个保安冲上来,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半空炸开的白光逼得僵在门口。
罗岚挥剑切断一根朝他们落下的丝线。
“下去。”
他没有回头,只朝楼梯口喊了一声。
保安这才回过神,连滚带爬地退回门后。
安洁站在不远处,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的声音很轻。
“我只是想把你带回去。”
罗岚握紧剑柄。
“你想带回去的不是我。”
安洁的脸白了一下。
“是。”
“你想带回那个不会怀疑你、不会离开你、不会去问那些你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的罗岚。”
“不是。”
她摇头,手里的光枪却没有散。
“我想带回你。”
罗岚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她说这句话时是真的这么想。
可这让他更不敢放下剑。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他早就想过,真到了和安洁动手的时候,自己能不能赢。
就算把所有情面都放下,他也不敢说自己能完全压过安洁。
杜兰达尔能斩开空间,也能斩开眼前所有挡路的东西。可他不能用那一剑去碰安洁。她的光枪每一次贴近,他都只能挡、退、把它们往没有人的地方引。
安洁抬起右手。
所有散在天台上的银白丝线同时亮起。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颤。
“罗岚,我不会伤害你。”
罗岚看着她。
“把剑放下。别再让那个东西控制你。我带你回家,回去以后我什么都不问。你想查谁都可以,想去哪里都可以。我陪着你。只要你先回来。”
光在她掌心里压缩。
“别逼我。”
罗岚抬剑,剑尖却始终没有指向她。
“安洁,醒过来。”
那句话像碰到了什么。
安洁的眼神晃了一下。
下一秒,她掌心的光彻底失控。
数十支光枪从丝线之间拉出,铺满了半个天台。最前面的几支直指罗岚,剩下的从两侧绕开,顺着楼体往下坠。罗岚只能先去拦那些会落到街上的。
杜兰达尔连续斩出。
一道、两道、三道。
每一次剑光都压着角度掠出去,避开安洁,避开楼下的车和人。被斩开的光枪在半空散成碎片,天台上到处都是被吹开的白光和断裂的丝线。
最后一支光枪没有朝楼下去。
它从安洁身后绕了一圈,藏在散开的碎光里,直到罗岚抬剑去挡另一支时才突然折回来。
罗岚看见了。
他本来可以斩断它。
剑锋已经抬起,安洁却还站在那条线后面。
罗岚停了一瞬。
银白色的光枪贯穿了他的左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