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依旧毒辣，炙烤着青屿一中的崭新塑胶跑道，蒸腾起一股混合着青草与油漆的怪异气味。
林墨低着头，跟着人流往教学楼走。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在周围一群穿着名牌、意气风发的新生里，显得格格不入。他只想赶紧找到高一（三）班的教室，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平静地度过这三年。
就在这时，他眼角瞥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有些吃力地抱着一大摞新书，脚步踉跄了一下。是苏雨晴。开学典礼上，她就坐在他前面，柔顺的马尾，白皙的侧脸，以及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让林墨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眼看最上面的两本书就要滑落，林墨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伸手扶了一下。
“谢谢……”苏雨晴转过头，露出一抹带着谢意的浅笑，声音清脆。
然而，这声“谢谢”的尾音还未落下，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旁边撞来，狠狠搡在林墨的肩头！
林墨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操！哪来的穷逼，手往哪儿伸呢？雨晴也是你能碰的？”
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炸响在林墨耳边。他抬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昂贵篮球鞋的男生正搂着另一个男生的肩膀，一脸鄙夷地瞪着他。这人林墨有印象，叫赵浩，据说家里非常有钱，开学是坐着豪车来的。
“我只是看她书要掉了，扶一下。”林墨站稳身体，拍了拍肩膀，声音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悄然握紧。
“扶一下？”赵浩松开同伴，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林墨脸上，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尖，“你他妈当老子眼瞎？就你这身地摊货，浑身穷酸气，碰脏了雨晴的衣服你赔得起吗？滚远点！”
他的声音很大，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新生的目光。好奇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眼神齐刷刷聚焦在林墨身上，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得他皮肤发紧。他能清晰地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
“那是赵浩吧？家里超有钱的……”
“那小子谁啊，这么不长眼？”
“看他穿的那样……”
苏雨晴蹙起秀气的眉毛，对赵浩说：“赵浩，你干什么？他只是帮了我一下。”
“雨晴，你就是太善良了。”赵浩换上一副自以为温和的表情，“对这种底层混进来的人，就得防着点，谁知道他安什么心？”
他说完，又转向林墨，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听着，小子。以后离苏雨晴远点，看见你就晦气！你这种废物，连给她提鞋都不配！懂了吗？”
“哈哈哈，浩哥说得对！”赵浩身边的几个跟班立刻哄笑起来。
哄笑声，议论声，还有赵浩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林墨死死缠住。他的脸颊在发烫，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他能感觉到苏雨晴投来的、带着歉意的目光，但这目光此刻却让他更加难堪。
他死死咬着牙关，牙根都因为用力而酸痛。那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看了一眼趾高气扬的赵浩，又对苏雨晴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默默地走进了教学楼的大门。
身后的嘲笑声似乎还在追赶着他。
走进略显昏暗的楼道，周围暂时没了人，林墨一直挺直的后背才微微松懈下来。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摊开手掌，掌心是几个月牙形的深痕。
一种混合着屈辱、愤怒和不甘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滋生、燃烧。
赵浩。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寒冰。
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