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振华看着徐慎,语气严肃地说道:“如果咱们把钱明礼报上去当农林局局长,上面肯定不会同意,而且还会批评咱们。所以,虽然赵长山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至少他在廉洁方面没有问题。而且他守成有余,你现在分管农林工作,有你在上面带着,农林局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
徐慎不禁唏嘘,原来钱明礼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落选的。
“我明白了,唐县长。”徐慎点了点头,“我同意您的意见,就让赵长山接任农林局局长吧。我以后会多关注农林局的工作,确保各项工作都能顺利开展。”
唐振华松了一口气:“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会和组织部长说一声,尽快走程序。”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缓缓说道:“徐慎啊,你现在是副县长了,身份不一样了。以后看问题要站得更高一些,看得更远一些。官场复杂,很多事情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轻易得罪人。”
徐慎也站了起来:“谢谢唐县长的提醒,我记住了。”
唐振华转过身来,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好了,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好好准备一下,尽快进入新的角色。我相信你一定能干好。”
徐慎怎么也没有想到,钱明礼竟然会因为贪污的事情落选农林局局长。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竟然会给他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
钱明礼肯定不会知道段兆辉坦白了他受贿的事情,他只会认为是徐慎在唐振华面前没有举荐自己,才导致他没能当上局长。
三天后的南陵县县委会议上,南陵县的政治格局即将迎来一次不大不小的变动。而这次变动的核心,就集中在农林局。
坐在会议桌末端的赵长山和钱明礼都知道今天叫他们两过来的原因,要宣布农林局新局长的人选。
县委书记侯叔平坐在主位上,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慢条斯理地宣读着。先是总结了前段时间全县的工作,然后又部署了接下来的任务。这些内容,钱明礼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侯叔平接下来要说的那几句话上。
终于,侯叔平清了清嗓子,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同志们,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农林局的人事任免的问题。”侯叔平的声音不高,“根据市委组织部的批复,以及县委常委会的研究决定,对部分同志的职务进行调整。”
钱明礼和赵长山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首先,任命徐慎同志为南陵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免去其南陵县农林局局长职务。”
侯叔平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这个结果,早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大部分人也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钱明礼也机械地拍着手,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试图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侯叔平抬手压了压,掌声停了下来。
“接下来,我们讨论南陵县农林局局长的人选。”侯叔平顿了顿,目光缓缓地扫过全场,“徐慎同志升任副县长后,农林局局长的位置就空了出来。农林工作是我们县的重中之重,关系到全县几十万农民的切身利益。所以,这个局长的人选,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经过组织部门的考察,以及县委常委会的充分酝酿和讨论,我们认为,赵长山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工作经验丰富,作风扎实,吃苦耐劳,熟悉农林业务,在干部群众中威信较高,是担任农林局局长的合适人选。”
轰!
钱明礼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颗炸雷在他头顶炸开。他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侯叔平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怎么会是赵长山?
怎么可能是赵长山?!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侯叔平。他希望自己听错了,希望这只是一个幻觉。
他今年四十二岁,在农林局副局长的位置上已经坐了整整八年。八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八年?从干事一步步爬到副局长,他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心血,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他一直觉得,自己无论是学历、能力还是眼界,都比赵长山强上不止一个档次。
农林局局长的位置,在他看来,早就应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魏局长病重,他和赵长山都是热门人选。那时候,他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他上下打点,四处活动,几乎所有的人都告诉他,这个局长非他钱明礼莫属。
可结果呢?
半路杀出个徐慎。轻飘飘地就摘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桃子,空降成了农林局的局长。
那一次,钱明礼输得不甘心,输得憋屈。他躲在家里喝了三天三夜的闷酒,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但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他安慰自己,徐慎是唐县长安排的,背景硬,自己斗不过他也正常。而且,徐慎年轻,肯定在农林局待不长,等他走了,这个局长的位置,终究还是他的。
更何况,那时候他和赵长山还是平起平坐的副局长。虽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但表面上还能维持着一团和气。遇到事情,两个人还能商量着来。
这一次,钱明礼觉得,无论如何,都该轮到他了。
然而,侯叔平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现在,我宣布,任命赵长山同志为南陵县农林局局长,主持农林局的全面工作。”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掌声。
赵长山猛地站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和不敢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
十多年的副局长生涯,他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就止步于副局长了,没想到,组织上竟然给了他这么大的信任。
“谢谢……谢谢侯书记,谢谢唐县长,谢谢各位常委的信任。”赵长山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赵长山向组织保证,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我一定带领农林局的全体同志,踏踏实实工作,勤勤恳恳办事,把南陵县的农林工作搞得更好,让县委县政府放心,让全县的老百姓满意!”
侯叔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长山同志,不要激动。组织上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一定能够胜任这个岗位。希望你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是!我一定牢记侯书记的嘱托!”赵长山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坐在一旁的县长唐振华,也微笑着看着赵长山,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但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唐振华担心赵长山一下子从副局长提拔为局长,担心赵长山会志骄意满,把握不好分寸。
更何况,农林局还有一个钱明礼。
唐振华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坐在赵长山旁边的钱明礼。
钱明礼就像一个被扎破了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赵长山。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绝望,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和赵长山竞争了这么多年,从科员到副科长,从副科长到科长,再从科长到副局长。两个人明争暗斗,互不相让。他一直觉得自己比赵长山强,一直觉得最终的胜利者会是自己。
徐慎空降,抢走了局长的位置。他虽然不甘心,但还能自我安慰。那时候他和赵长山还是平起平坐,还有机会。
可现在,赵长山当上了局长。
从此以后,他就要在赵长山的手底下干活了。
赵长山会怎么对他?
钱明礼不用想也知道。
这么多年的竞争,两个人之间早就结下了梁子。以前是平级,还能互相牵制。现在赵长山成了他的顶头上司,肯定会和他算以前的旧账。
虽然赵长山不至于把他从副局长的位置上拉下来,但他日后在农林局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重要的项目不会再交给他,重要的会议不会再让他参加。他会被彻底架空,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闲人。
想到这里,钱明礼的心里就一阵发冷。
他的前途,他的未来,全都毁了。
会议室里的掌声还在继续,那些祝贺的声音,在他听来,却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看到周围的人都在向赵长山表示祝贺,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那些笑容,在他看来,都充满了嘲讽。
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站起来,转身离开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唐振华的声音响了起来。
“长山同志,”唐振华看着赵长山,语气诚恳地说道,“农林局的工作,徐慎同志打下了很好的基础。你接任局长之后,一定要保持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徐慎同志虽然升任副县长了,但他还会继续分管农林工作。以后,农林方面的重大决策和重要工作,你一定要多向徐慎同志请示汇报,多和他交流沟通。”
唐振华的话,看似是在嘱托,实际上也是在敲打赵长山。
他是在告诉赵长山,不要以为当上了局长就可以为所欲为。农林工作,还是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骄傲自满。
同时,这也是在给赵长山撑腰。有徐慎这个分管副县长在后面支持他,他开展工作也会顺利很多。
赵长山当然明白唐振华的良苦用心。他连忙点头说道:“唐县长放心,我记住了。以后我一定多向徐县长请教,多和他沟通。徐县长在农林方面经验丰富,能力又强,有他指导我,我心里也更有底。”
唐振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样就好。你们两个以前配合得就不错,以后继续好好配合,把南陵县的农林工作推上一个新的台阶。”
侯叔平也补充道:“振华同志说得对。徐慎同志对农林工作很熟悉,也很有想法。长山同志你要多虚心学习,取长补短。同时,也要搞好班子团结。农林局的领导班子,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样才能干出成绩来。”
说到这里,侯叔平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了钱明礼。
钱明礼浑身一震,连忙收回了涣散的目光,低下头。但他的心里,却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搞好班子团结?
怎么团结?
让他在赵长山的手底下唯唯诺诺,摇尾乞怜吗?
他做不到!
会议又进行了半个多小时,讨论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但钱明礼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赵长山当上局长的事情,以及自己未来灰暗的前途。
终于,会议结束了。
侯叔平宣布散会。
常委们纷纷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赵长山被一群人围在了中间,大家都在向他表示祝贺。
“赵局长,恭喜恭喜啊!”
“老赵,以后可得多关照啊!”
赵长山脸上堆满了笑容,一一和大家握手道谢。他的声音洪亮,精神抖擞,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意气风发的气息。
钱明礼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低着头,像一个幽灵一样,悄悄地从会议室的后门溜了出去。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新晋的赵局长身上。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为什么?
为什么最终选择的是赵长山,而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