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裕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理解。
“至于你说柯南这家伙不像名侦探……或许吧。但我觉得,对小兰那样比他年长、又对他那么重要的人来说,他会做出这种冒险的决定,一点都不奇怪。
有些人、有些事,值得他赌上一切,包括他那些所谓的侦探原则和安全底线。”
灰原哀沉默了一下,才淡淡开口:“你以为他跟你一样吗?满脑子都是……那种念头。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本身就是一场身不由己的悲剧,是吃了那种药的后果。”
灰原哀这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沉重。
“无所谓了。”东野裕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忽然想起什么,东野裕有些好奇地看向灰原哀。
“不过小哀,你为什么现在才出来?按道理来说,我好歹也是你最亲爱的姐夫,要去进行这么危险的行动,你不是应该第一时间跳出来,冷着脸阻止我才对吗?”
灰原哀抬眼,茶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东野裕,那目光里似乎有冰,也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灰原哀没有直接回答东野裕的问题,反而说出了一个让东野裕心头一凛的请求。
“我为什么要阻止你?”
随即灰原哀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化作一缕冰冷的夜风,钻进东野裕的耳朵。
“有机会的话……把那个安室透,一起解决掉吧。”
东野裕瞳孔骤缩。
“就当做是……这次跟那两个劫匪火拼时,发生的意外。”
灰原哀顿了顿,茶色的眼眸深深看进东野裕的眼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我都知道,他是组织的人。”
“为了你,也为了姐姐……还有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家。”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远处警车的红蓝灯光无声闪烁,映照在灰原哀没有表情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的杀意与深沉的忧虑。
东野裕看着眼前这个外表只有七岁、灵魂却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小姨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平静外表下隐藏的、对组织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憎恨,以及为了保护仅有的亲人而不惜一切的决心。
解决掉安室透……那个代号“波本”的男人……
在劫匪制造的混乱中,制造“意外”?
这个提议既疯狂又危险,但同时……也并非完全没有可操作的空间,尤其是在那种极端混乱、生死一线的场合。
东野裕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深深地看着灰原哀,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也变得低沉而认真?
“……这件事,我知道了。但具体怎么做,得看情况。不能为了除掉一个威胁,反而把我们自己搭进去,甚至让毛利老师和小兰陷入更大的危险。明白吗?”
灰原哀与东野裕对视了几秒,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灰原哀轻声说,“只是……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不要犹豫。”
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但脚步停了一下,灰原哀没有回头,用只有东野裕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补了一句:
“你自己……也小心点。别真死了。姐姐会难过,我……也不想再找新的姐夫。”
说完,灰原哀小小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东野裕站在原地,望着灰原哀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做最后准备的柯南,最后抬头望向那扇亮着灯、却拉紧窗帘的二楼窗户。
这才是我认识的、从黑衣组织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里逃出来的小姨子啊……
看着灰原哀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东野裕心中并无惊惧,反而涌起一股奇异的了然,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如果只有一副天真懵懂、或者仅仅是冷漠疏离的面孔,她和明美,恐怕早就被那个黑暗的组织吞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懂得审时度势,能在必要时展露獠牙,为了守护珍视之物不惜弄脏双手……这才是她能活到现在,并且和自己姐姐相聚在一起的原因。
灰原哀刚才那番冰冷而决绝的提议,像是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在东野裕脑海中迅速勾勒成型。
劫匪的疯狂交火,柯南的智计周旋……
混乱中,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或者一次“恰到好处”的意外碰撞……
组织的代号成员“波本”,日本公安的精锐王牌“安室透”,最终倒在了这场与名侦探小学生相关的混乱之中,死因成谜。
多么……“精彩”又“合理”的一幕啊!
柯南成功救出了他的小兰姐姐,功成名就,还能登上报纸的头版头条
我保住了我的珠宝,皆大欢喜。
而听到“波本”死讯,组织里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家伙,恐怕只会发出一声嗤笑,或者冷漠地将其列为“任务失败”的又一个牺牲品。
至于日本公安那边……失去一名王牌,或许会痛心疾首,但线索中断,也只能归咎于“意外”或“劫匪的残暴”。
东野裕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现实的弧度。
枪一响,就有人要笑;有人笑,就有人要死。
这就是那个世界的规则,简单,残酷,有效。
对于安室透,或者说“波本”,东野裕内心没有丝毫怜悯或犹豫。
日本公安的精锐王牌?关我屁事!
老子可是正儿八经的……嗯,前世记忆里的中国人!
管他什么精锐不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立场不同,各为其主——哦不,是各为自家!谁跟他熟啊?
在东野裕眼中,安室透这样的人,越是精英,越是有能力,威胁就越大,就越……必须消失。
这种判断,既源于前世的某些烙印,更源于今生现实的考量。
不管他前世是什么人,现在,我的家庭,我的女人,我的小姨子,才是我首要守护的。
波本这家伙,天天在楼下的咖啡厅晃悠,离事务所这么近,离我们的生活这么近……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万一哪天,他也跑来拜毛利老师为师,名正言顺地天天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转悠……以小哀的身份敏感度,暴露的风险将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何况是一个身份神秘、目的不明、且明显属于敌对危险组织的“精英”?
小哀的担心是对的。
机会……如果真的有合适的、不牵连自身的机会……
东野裕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锐利,如同潜伏在暗夜中的捕食者,开始冷静地评估着即将到来的混乱中,可能存在的、稍纵即逝的“窗口”。
事务所内
坂田站在窗帘缝隙后,阴沉的目光死死盯着楼下街道上无声汇聚、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以及那些在阴影中快速移动、隐约可见的穿着防弹背心的警察身影。
“哼,果然……那群警察已经把附近所有路口都封锁了,包围圈正在收紧。”坂田放下窗帘,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更深的戾气。
“要不是需要那个女人去报警传话、试探警方的反应和底线,我刚才就应该把她也一起绑上来!多一个人质,多一份筹码!”
坂田之前让榎本梓报警,既是传达通牒,也是一种试探。现在警方的反应速度和大张旗鼓的包围态势,印证了他的最坏猜测——警方已经全面介入,并且没有轻易妥协的迹象。
“坂、坂田!我们怎么办啊?!”秃头劫匪也扒在另一扇窗户边偷偷看了一眼,顿时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腿肚子发软。
“外面……外面全是警察!好多车!好多人!我们被包围了!死定了!我们死定了!”
“闭嘴!慌什么慌!”坂田猛地转身,一把揪住秃头劫匪的衣领,狰狞的脸几乎贴到对方脸上,压低声音嘶吼道。
“从我们决定去抢那些珠宝店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难道你当初动手的时候,没想过会被警察追,会坐牢,甚至会被枪毙吗?!”
坂田用力推开吓得瑟瑟发抖的同伙,眼神凶狠地扫过屋内被捆绑的人质。
“别忘了!我们现在手里还有四个护身符!一对父女,一个警察,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金毛小子!这就是我们跟外面那群条子谈判的本钱!想抓我们?想让我们进监狱?没那么容易!”
坂田的目光最终落在被胶带封住嘴、正用焦急和愤怒眼神瞪着他的毛利兰身上,发出一声怪笑。
“呜呜——!!”小兰拼命摇头挣扎,发出愤怒的呜咽。
“小妞,别急。”坂田走到小兰面前,蹲下身,用枪口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语气阴冷。
“等会儿,还得麻烦你们护送我们一程呢。只要警察乖乖配合,让我们安全离开……我说不定,心情一好,就把你们给放了。”
坂田嘴上说着“放了”,但眼中没有丝毫温度,谁都知道这只是空头支票。
一旁的毛利小五郎虽然同样被捆得结实,嘴巴被封,但他还是努力挪动身体,挡在了女儿身前,用凶狠的眼神死死瞪着坂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呜呜”声。
混账东西……离我女儿远点!
坂田对毛利小五郎的怒视嗤之以鼻,正准备再威胁几句,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转向了角落里的安室透。
安室透一直维持着惊恐无助的表情,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但实际上,他袖口内的金属薄片已经将手腕上的绳索磨损到了临界点,只差最后一点力道就能挣脱!
快了……就差一点……再给我几秒钟……
然而,坂田接下来的话和动作,让安室透心中警铃大作!
“秃子!”坂田忽然对同伙喊道,“去!把我们带来的那个小玩意儿拿出来!绑在那个金毛小子身上!”
秃头劫匪一愣:“啊?坂田,你是说……那个?”
“对!就是那个!”坂田眼神阴鸷,“给他绑上,定时设定……就设定在三十分钟后!跟给警察的最后通牒时间一样!”
秃头劫匪似乎明白了坂田的意图,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嘿嘿,好!我这就去拿!”
他快步走到他们带来的一个不起眼的背包旁,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黑色胶带和电线缠绕、看起来十分粗糙但透着不祥气息的长方形物体——一个自制的定时炸弹!
安室透看到那个东西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炸弹?!
混蛋!怎么会还有这种东西?!
就差一点……我就能挣脱了!
安室透心中焦急万分,但脸上却必须维持着极致的恐惧,甚至比刚才演得更夸张,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发出绝望的“呜呜”声,拼命向后缩,仿佛想要钻进墙壁里。
不能让他们把炸弹绑在我身上!
一旦绑上,行动将受到极大限制,而且定时器启动后,不确定性太高!
必须……在秃子过来之前,挣脱绳索!
安室透暗中发力,手腕以最小的幅度、最快的速度,做最后也是最危险的摩擦!
毛利小五郎和小兰看到炸弹,眼中也露出了极致的惊恐。他们没想到,这两个劫匪竟然还携带了如此危险的物品!
坂田看着安室透“吓破胆”的样子,满意地冷笑一声:
“金毛小子,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撞上了我们。也怪外面那些警察,逼得我们不得不加点料。
有了这个小礼物在身上,等会儿我们上车的时候,谅那些警察也不敢轻举妄动!至于三十分钟后……”
坂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就看我们的合作顺不顺利,以及你的运气够不够好了。”
秃头劫匪已经拿着炸弹和更多的胶带,狞笑着朝蜷缩在墙角的安室透走去。
时间仿佛瞬间变得无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