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把发着光的拖把怼到黑色巨人脸上的前一秒，叶晓梦其实还在心疼。
【这一拖把下去，会不会把我的金马桶给震碎了？那可是大哥亲口许诺的硬通货。】
念头刚起，手里的动作却半点没收。红色的系统光辉混着金色的“领航员”权限，顺着那根几块钱的拖把杆子，蛮横地捅进了那团正在蠕动的黑色烂肉里。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就像是烧红的铁钎插进了黄油，又像是滚烫的开水泼进了积雪。
那高达数十米的黑色巨人，发出一声类似老旧磁带被卡住的尖锐嘶鸣。它那张由无数绝望人脸组成的镜面脸庞，开始疯狂抽搐、扭曲。
“吃我？你牙口好吗？”
叶晓梦双手死死攥着拖把柄，脚下的水泥地被她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她那双眼睛里，一边是代表系统的猩红，一边是代表权限的灿金，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打架，最后竟然奇迹般地拧成了一股绳。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浓度负面数据源。】
【系统提示：宿主情绪处于‘极度护食’状态。】
【恶毒女配V2.0方案启动：既然对方不体面，那就帮他‘体面’。】
【执行指令：反向吞噬。】
“给我……过来吧你！”
叶晓梦大吼一声。
那黑色巨人原本是想吞噬她，结果现在反倒像是被接上了一台大功率抽水泵。那些粘稠的、恶臭的、代表着“绝望”的数据流，顺着拖把，疯狂地倒灌进叶晓梦的身体。
“晓梦！”苏晚吓得脸都白了，就要冲上去。
“别动。”叶一辰一把拦住母亲，另一只手飞快地在终端上敲击，速度快得只见残影，“她在重构。这丫头……她在把那些垃圾数据当饭吃。”
大哥那副平光镜片上，数据瀑布流疯狂刷新，最后定格在一行刺眼的绿色大字上：
【权限夺取进度：45%……78%……99%】
地下室的空气开始震荡。
那团不可一世的黑色概念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它想逃，想切断连接，但叶晓梦根本不给它机会。
“跑？刚才不是挺嚣张吗？把我的回忆当垃圾踩？”
叶晓梦猛地往回一拽。
啵。
一声轻响。
最后一缕黑气被硬生生从虚空中扯了出来，钻进了她胸口那枚滚烫的徽章里。
世界安静了。
地下三层恢复了原本的破败与昏暗，只有滴水的管道还在滴答作响。
叶晓梦站在原地，打了个饱嗝。
是真的饱嗝。
那种吃撑了的感觉，让她有点想吐，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整个A-001世界，这一刻在她脑子里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立体的全息地图。
每一条街道，每一盏路灯，每一个人的心跳。
都在她的一念之间。
“这就是……叙事权？”
叶晓梦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的皮肤下，金红色的流光正在慢慢隐去。
她打了个响指。
“天亮了。”
……
地面上。
恒隆商业中心。
那个正在给貂皮女人擦鞋的林小婉，突然感觉手里一轻。那双名贵的、沾满了泥点的高跟鞋，变成了一双普通的运动鞋。
那个趾高气昂的女人，脸上的戾气像是被风吹散了。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孩，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购物袋。
袋子里的“至尊抑郁”黑雾，噗的一声，变成了一束色彩斑斓的气球，呼啦啦飞向了天花板。
“我……我这是在干嘛？”女人慌乱地把林小婉扶起来，“哎呀，姑娘你快起来，地上凉。”
街角。
那个因为“绝望程序”而抓烂了自己脸的煎饼摊大叔，动作停住了。
他头顶那个灰色的【徒劳】词条，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抹去，重新写上了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未来可期】。
大叔愣愣地摸了摸脸上的血，又看了看旁边铁板上那个焦黑的煎饼。
“坏了！这饼糊了！”
他一拍大腿，那种鲜活的、市井的、充满了烟火气的懊恼，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这谁定的闹钟啊？还得给闺女攒学费呢！干活干活！”
灰色的雾霾散去。
久违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像金色的利剑一样刺破了笼罩在华京市上空的阴霾。
路上的行人停下脚步，纷纷抬起头。
那种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的大石头，没了。
……
地下室。
叶晓梦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还好，一个坚实的怀抱接住了她。是叶炎。二哥身上那股好闻的薄荷烟草味，混着点焦糊味，让叶晓梦鼻子一酸。
“行啊妹！”叶炎的大嗓门震得她耳朵嗡嗡响，“刚才那招‘拖把吸星大法’太帅了！回头教教二哥？”
“教个屁。”叶晓梦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那是技术活。对了，我的金马桶……”
“买！这就买！我也给你买一个！咱家厕所以后全是金的！”叶炎笑得没心没肺，眼角却红彤彤的。
叶一辰走过来，伸手在妹妹乱糟糟的头顶揉了一把。
“做得好。”
没有什么多余的夸奖，就这三个字，让叶晓梦觉得刚才遭的那些罪都值了。
“别急着庆祝。”苏瑶手里把玩着匕首，目光冷冷地盯着角落里的一堆废墟，“正主还没死呢。”
那堆被黑色巨人挤垮的碎石动了动。
一只手伸了出来。那只手依旧修长、干净，只是袖口的扣子崩飞了一颗。
齐先生推开压在身上的水泥板，有些狼狈地爬了出来。他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全是灰，金丝眼镜碎了一片镜片，发型也乱了。
但他还在笑。
那种令人极其不舒服的、像是看透了一切的笑。
“咳咳……”齐先生拍了拍身上的土，甚至还想整理一下领带，可惜领带已经被扯断了，“精彩。真的很精彩。”
“叶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强。”
叶晓梦从二哥怀里挣脱出来，拎着拖把走过去。
“少废话。”她把拖把头怼在齐先生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你输了。把这个世界的控制权交出来，然后滚蛋。”
“输？”
齐先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也不躲那个脏兮兮的拖把，反而往前凑了凑，让那股馊味离自己更近一些。
“你觉得这是输赢的问题？”
他透过那片破碎的镜片，看着叶晓梦。那眼神里没有失败者的颓丧，反而带着一种……考官看到满分试卷时的欣慰？
这眼神让叶晓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叶晓梦心里那股不安感又冒出来了，“别在这装神弄鬼。”
“叶晓梦。”
齐先生突然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真的以为，你是穿越到了一本书里？”
叶晓梦愣了一下：“不然呢？系统都绑定了，剧情都走了，难道还是我精神分裂？”
“书只是载体。系统只是工具。”
齐先生伸出手，指了指头顶，指了指这厚重的地层之上，那片刚刚恢复晴朗的天空。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一个在出租屋里饿死的孤儿，会被选中成为豪门千金？为什么那个所谓的‘恶毒女配系统’，发布的任务虽然恶心，却总是在把你往叶家人身边推？”
“为什么当你拥有了‘管理员’权限后，你能如此轻易地操控世界的数据流？”
三个问题，像三颗钉子，钉在叶晓梦的脑门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是啊。
为什么？
以前她以为是运气，是老天爷瞎了眼。后来她以为是系统bUG。
“因为这不是穿越。”
齐先生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个藏在一切荒诞背后的真相。
“这是‘领航员选拔计划’的最后一关。”
“什么？”叶晓梦手里的拖把掉了。
“你前世的死亡，是我们安排的‘脱离程序’。你在这个世界经历的所有苦难、挣扎、甚至那个把你逼疯的系统，都是测试的一部分。”
齐先生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们在筛选。筛选一个拥有极高精神韧性、能够在绝望中重构逻辑、并且拥有强大共情能力的……领航员。”
“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优雅的假笑。
“我是你的主考官，代号‘叙事者’。”
死寂。
整个地下室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叶炎张大了嘴巴，看看妹妹，又看看那个疯子一样的男人。叶一辰的瞳孔剧烈收缩，显然这个信息量即使是他那台人形计算机也需要时间处理。
“你是说……”叶晓梦的声音在抖，那是极度愤怒前的压抑，“我的人生……我那二十年的苦日子……还有我死的时候那种没人管的绝望……”
“都是你们安排好的……考试？”
“可以这么理解。”齐先生点了点头，“虽然过程有些粗暴，但结果很完美。恭喜你，叶晓梦，你通过了。你的各项指标都是S级，你是我们要找的人。”
“去你大爷的考试！”
叶晓梦炸了。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崩断。她那是活生生的人命！那是她一个个熬过来的日日夜夜！在这些人眼里，居然只是一张试卷？
“我要杀了你！”
她身上红光暴涨，捡起地上的拖把就要往齐先生头上砸。
“别急。”
齐先生没有躲。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碎了表蒙的百达翡丽。
“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开始。”
轰隆——！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天上。
那声音大得超出了人类听觉的极限，直接震得人骨膜生疼。整个地下室开始剧烈摇晃，头顶的通风管道噼里啪啦往下掉。
“怎么回事？”苏瑶护住叶安然。
“警报！”叶一辰手中的终端发出了刺耳的蜂鸣，“华京市上空出现高能反应！能量级……无法估量！空间壁垒被撕裂了！”
“看来他们到了。”
齐先生整理了一下那件脏兮兮的西装，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狂热的表情。
“叶晓梦，你以为打败我就结束了？”
“不。”
他指着头顶。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叶晓梦猛地抬头。
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水泥板，穿透了大气层。
华京市刚刚放晴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那不是云层的裂缝，那是空间本身的伤口。
漆黑的裂缝中，一艘比普罗米修斯号还要庞大百倍、通体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星际战舰，缓缓探出了头。
它遮住了太阳。
刚刚恢复光明的城市，瞬间重新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黑暗。
那战舰的侧面，印着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徽章——一只被锁链缠绕的眼睛。
和齐先生之前召唤的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那是‘黑潮’舰队。”
齐先生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也是我们要面对的……真正的敌人。”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呆滞的叶晓梦，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刚才的那些，不过是新手教程。”
“领航员，课间休息结束了。”
“准备好……上战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