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听了狼座说的话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你……你……”
她气得语无伦次。
“别这么无赖。麻烦添给你,我是麻烦吗?”
“我是黑市混的,无赖惯了。”
狼座把勺子搁在碗沿上。
他看着蓁蓁。
她的眼睛里有怒气,有慌张,有委屈,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松动。
“愿意和我好好说话了。”
他的语气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那先擦一擦眼泪好不好。蓁蓁我们慢慢讲一讲,话说开了就好了。”
他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蓁蓁接过去,胡乱擦了一把。
纸巾上全是水渍和鼻涕,一点都不好看。
和轩辕家家主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先问你。你慢慢回答我。我们把事情讲清楚。不要生不必要的气了。”
他停了停。
“不过我还是先和你说对不起。昨晚我说错话了,也做错事了。”
蓁蓁捏着纸巾,低着头。
她抬起眼皮看了狼座一眼,他的脸上是认真的。
关心。
心疼。
真诚。
没有敷衍。
没有演。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装着的全是她。
她的心抽了一下。
犹豫了两秒。
“你问。”
狼座微微坐直了身体。
“这两天找我,是怀孕的事吗?”
安静了一拍。
“嗯……”
蓁蓁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狼座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纸巾的边角。
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腼腆。
表情里还裹着伤心。
狼座深吸了一口气。
“是我的。不是沈煦东的。”
他语气笃定。
蓁蓁的手指停了。
她没抬头,也没反驳。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长长的沉默之后,她说了出来:
“我怕……”
两个字从她嘴里挤出来x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棉花上。
“慢慢说。”
狼座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还是凉的,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捂。
“怕什么。我在。”
他的眼睛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怕,有悲伤。
“是怕我不管你吗?”
蓁蓁的嘴唇动了动。
“还有很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和你的身份。你对我的态度。”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
“第一天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
“我心里就开始很害怕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
“昨晚上你那么凶的说我……”
“我……”
说不下去了。
委屈像决了堤的水,从她眼眶里涌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流泪。
是带着哭腔的、压抑不住的、整个人都在发抖的哭。
她太累了。
这两天她一个人扛着这件事,还扛着轩辕家一堆事,再加上刚怀孕的生理反应,她几乎两天都吃什么吐什么。
打电话不接。
鼓起勇气去找他,被他说缠着、说倒贴。
被扯碎衣服按在洗手台上。
她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坐在手术室门口去面对这件事。
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告诉谁。
不知道那个人到底在不在乎她。
所有的恐惧和无助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了。
蓁蓁虽然比狼座大几岁,但是她从十六七岁开始就脱离社会,围着守护轩辕家的地宫转圈,感情的事,她不擅长。
狼座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泪水洇湿了他灰色t恤的前襟。
“蓁蓁。昨晚我做的不对。”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
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微微的震动。
“不怕。我在呢。”
“你生气就打我。”
他抬起手,轻轻抹掉她脸颊上的泪。
“现在正是身子弱的时候。哭对身体不好。”
蓁蓁的手攥着他t恤的下摆,攥得很紧。
她哭了很久,从压抑的抽泣到彻底放声,又从放声慢慢收回去。
整个过程里狼座没有松手。
他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偶尔拍两下背。
等她的肩膀不再抖了,等她的呼吸平稳下来,他才开口。
“蓁蓁。”
“嗯。”
“我没有要问的了。这件事我会负责的。”
他松开她,让她重新靠回枕头上。
端起那碗已经温了的粥,搅了搅。
“你有什么要问的,我全照实回答。”
蓁蓁靠在枕头上,眼睛肿成了核桃,鼻尖红红的。
她看着狼座。
嘴张了几次。
“你……现在……我……”
她的手指绞着被子的边角。
她很想问。
狼座身边有没有别的女人。
温伯说的那些话——猎艳,谈资,始乱终弃——一直钉在她脑子里。
昨晚他身上那股混杂的香水味。
那套全套的女性用品。
这件可疑的睡衣。
所有的疑惑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问不出口。
她觉得问这种问题很可悲。
像一个抓着男人衣角哭哭啼啼问“你身边还有没有别人”的怨妇。
她是轩辕家的家主。
她不能这么没出息。
但她想知道。
她太想知道了。
狼座看着她的表情。
那种欲言又止的纠结。
那种想问又不敢问的小心翼翼。
那种害怕得到一个坏答案的恐惧。
他看出来了。
他端着粥,勺子舀起一口,送到她嘴边,先吃点东西。
“还在怕吗?”
他的声音很轻。
“我大概知道你想问什么。”
蓁蓁的睫毛颤了一下。
粥送到嘴边,她下意识地张嘴,吞了,狼座又舀了一勺。
边喂边说,语气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没有其他女人。”
勺子送过去,蓁蓁吞下去。
“我最近想明白了一件事。”
又一勺。
“我只喜欢你。蓁蓁。”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卧室里。
蓁蓁含着那口粥,忘记了咽。
她抬头看着狼座。
眼睛里有探究。有质疑。有错愕。
还有一种被击中了心口的、猝不及防的感觉。
她赶紧把头低下去。
把那口粥咽了。
吞咽时嗓子滚动的弧度有点大。
“是要问这些吗?”
狼座把碗放在桌上。
看着她。
蓁蓁没说话。
但她的耳朵红了,从苍白的脸上一路红到耳朵根。
她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被角。
这确实是她最想知道的。
她希望狼座喜欢自己。
可她心里还在打架。
这是真的吗?
会不会只是骗骗自己,说点好听的自己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