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座走回床边,重新坐到那把小凳子上。
“蓁蓁,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昨晚我是态度不好,说话伤人。”
他吞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没想到……我做错了。我道歉。”
他伸出手,拉过蓁蓁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像一截枯枝。
他握着,轻轻地握着,把她的小手放在自己手心。
他每一个字都带着斟酌,像在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你……你需要人照顾。要休息。不急着走。”
他把她的手在手中轻轻握了许久,看她没有继续反驳又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我先拿吃的去。”
转身出了卧室。
蓁蓁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后面。
眼泪又滚了下来。
她用手擦了一下,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她尝试下床走动离开,确实还觉得有点晕。
五分钟后。
狼座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
他看见轩辕蓁蓁扶着墙靠着,他忽然想起上次她扶着墙被自己抱回去的时候。
他又骂了自己几句,但是也庆幸她人至少还在自己面前,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拿的托盘上摆了一碗白粥,一杯热牛奶,一小碗鱼汤,还有几碟小菜。
粥上面撒了一点切碎的青菜叶,绿莹莹的。
鱼汤炖得奶白色,上面飘着两片姜。
他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把蓁蓁又抱回了床上。
他端起那碗粥,在旁边坐下。
勺子搅了两下,试了试温度,不烫。
“吃一点。”
他把勺子送到她嘴边,语气尽量放的柔和。
“不哭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我……现在解释是不是迟了……蓁蓁。”
蓁蓁偏过头,没接那口粥。
“这个……和你没关系。”
“我不吃。”
“送我回去。”
她的声音还是冷的。
但那股冷里裹着的委屈和难过,像棉花里藏的针,一碰就扎人。
但是她眼泪完全止不住了,一滴一滴往下掉。
“怎么和我没关系。”
狼座把勺子放回碗里。
他看着蓁蓁,眼神很直。
“你昨天前天找我,是不是要说……”
他停了一拍。
“你怀孕了。”
三个字砸在安静的卧室里,这句话终于是要讲出来。
蓁蓁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停了半秒,又更猛烈地涌出来。
“说了和你没关系。”
她把脸别过去。
声音里带着赌气的、不讲道理的倔强。
“你觉得我缠着你。我不缠着你,送我走。”
她用手背擦着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
“你送我到轩辕老宅门口,我打电话让人接我,我回去休息,不在这耗着。”
“和我没关系,和谁有关系?”
狼座的声音尽量放缓,带着低姿态。
“蓁蓁……别把我推开。”
蓁蓁猛地转过头,眼睛红得像两颗烧透的炭。
“你说我缠着你!现在又说我推开!”
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拽出来的。
“我说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想当傻子了!”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
“我整天自以为你对我不一样,但是落个缠着你的印象。”
“我想错了。”
最后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是忍住哭的那种抽搐。
狼座坐在凳子上,双手撑着膝盖。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心口上凿。
一凿一个坑。
他活该。
昨晚说的那些话。缠着、倒贴、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每一句都是钉子,他亲手把钉子钉进去的,现在拔不出来了。
“蓁蓁,和我有关系。”
他抬起头,看着她。
“是我的,对吧?”
蓁蓁的下巴绷紧了,泪痕糊了满脸。
“别乱猜。”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高了半个八度。
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这个是沈煦东的。”
狼座的瞳孔缩了一下。
“对,沈煦东的!”
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每蹦一个字,身体就抖一下。
“不要自作多情。”
说完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把脸别过去。
整个人转了个身,背对着狼座,缩进被子里,被子拉到耳朵根。
肩膀一抖一抖的,在被子里抹眼泪。
她想撇开自己的关系,让他别管自己,但是又非常伤心。
床边安静了半分钟。
然后她听到了手机拨号的声音。
嘟——嘟——
蓁蓁的肩膀停了,她仔细听着动静。
“喂,沈主任吗?”
狼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平静。正式。
“我在医院门口遇到蓁蓁。在看妇产科。在手术室门口。她怀孕了。这事你知道吗?”
蓁蓁的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被子里弹起来。
“你干嘛!”
她转过头,瞪着狼座。
脸上泪还没干,表情已经从悲伤切换成了惊恐。
狼座举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帮你把娃他爹喊过来。”
蓁蓁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从惨白变成了煞白。
沈煦东那个脾气,如果真的接到这种电话。
他不会问,他会直接开着车,从调研局总部一路飙到这个小院。
然后把狼座连人带院炸成平地。
不,他会先炸人,再炸院子。
“你!你!你真打电话了吗?”
蓁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
狼座没回答,他伸手,端起那碗粥。
勺子舀起一小口,吹了吹。
送到蓁蓁嘴边。
“喝点粥。喝点我告诉你。”
蓁蓁张着嘴,愣在那里,粥就这么喂进去了。
这粥温热的,咸淡适中,米粒熬得稀烂,顺着舌头滑进喉咙里。
她下意识地吞了。
狼座的嘴角动了一下。
“愿意吃东西了,那好好和我讲话,把生气委屈先放一放,我们慢慢解决我们两个的问题,不着急”
他声音很轻,带着抚慰,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常年接各种任务,敏锐,也有规划,此刻他告诉自己冷静,先把事情说清楚。
蓁蓁瞪着他,眼睛还是红的,但那股冷意裂开了一条缝。
“你和煦东打电话了?”
她的嗓音还在抖。
“他很忙的……别给他添麻烦。”
她是赌气说的。
沈煦东的名字是她能想到的能作为挡箭牌的一个人,她的初恋,后来又是好友。
她没想到狼座有可能真的打电话了,她觉得狼座可能是骗自己,但是要是真打了,就得赶快圆回去了。
按沈煦东那暴脾气,估计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他来了看到这个场面。她穿睡衣、躺在床上、被从妇产科接回来,这个状况估计原地丢一串原子弹。
蓁蓁不敢往下想了。
这房子保不住,这个院子保不住,她脸也保不住。
“那我不怕麻烦。”
狼座又舀了一勺粥。
“把这个麻烦添给我如何,蓁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