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虫!放虫!”
干瘦汉子吓屁了,一把一把的黑虫往李二狗身上撒。
虫子过来,还没等李二狗动弹,小红就俯冲了下来,贴着李二狗周身绕了一圈,跟吸尘器过一遍似的,一只没剩。
小红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落回他肩膀上:“大个子,你只管砍,零嘴归本王!”
干瘦汉子转身要跑,胡小七早候在他退路上,幻光一荡,他眼前的洞厅陡然翻转,矿道口瞅着在东边,人铆足了劲往西跑,一头扎进耿泽华怀里。
“跑啥呀。”耿泽华笑眯眯地拎住他后领,“来都来了。”
掌心一记紫雷,从天灵盖灌下去。
转眼之间,洞厅里还能站着的黑袍人,一个不剩。
白石台上,周天行终于缓缓站了起来。
“好,好一个战体。”
他横剑身前,走下白石台,随着他一步步落下,周身气机也在一层层暴涨。
“在东海这一亩三分地,三十年来没人敢跟老夫做对。”
他抬起眼,眼白里爬满血丝。
“小子,报个名号。”
“东北,李二狗。”李二狗把干戚往肩上一扛,“老王八你记好了,到阎王爷那儿告状,别报错喽。”
“东北。”周天行眯起眼,“东北线的损耗,看来也是你们干的。好啊,很好。”
他叨叨完,并指在剑脊上一抹,血顺着剑脊的纹路游进剑身,古剑嗡的一声长吟,剑身上的光由白转赤。
陈十安看出来了,这老小子把自己仅剩的寿数又剁下来一块,祭进了剑里。
他两鬓本就花白的头发,眼瞅着又白了一片,从发根一路白到发梢。
拿命喂剑,这一剑不简单。
“二狗哥,别硬来!”陈十安喝道。
“我还能怕他!”
周天行双手握剑,用力一挥,从剑刃上爆出一团剑气直奔李二狗而来。
剑气离剑,在半空分裂成无数道剑气,封死了李二狗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
东海一剑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李二狗没躲,他把左手一抬,盾牌出现。
正前方剑气轰在盾面上,一攻一防,彼此形成了对峙局面。
周天行手中剑尖一挑,李二狗两侧和后方的剑气落下。
李二狗右手巨斧横扫,火星子四溅,但还是漏过去的十几道,割在他胳膊上肩膀上,战体大成的皮肉,竟然见了血。
他右脚一跺,全身战纹亮起。
金色纹路从脖子爬上脸颊,又从袖口爬满小臂,整个人犹如战神降世。
李二狗往前踏了一步:“来,继续,让你爹我看看,你到底有几个妈敢干这生孩子没屁眼的事!
他一步一步往白石台走,脚下青石一步一个碎坑。
周天行的剑越挥越快,剑光在他身前织成一张网,李二狗反而收起盾牌,任剑光落在身上,顶着剑光越走越快。
“疯子。”周天行瞳孔放大,“你是个疯子!”
“你说错了,我不是疯子,我是当爹的。”
李二狗停步,右手干戚抬起,带着他全部力气劈落。
周天行横剑硬架,一声巨响,古剑没断,持剑的人双膝一软跪在台上,虎口崩裂,拿剑的两条胳膊抖得不成样子。
李二狗嘿嘿一笑,第二斧到了。
周天行撒手弃剑,慌忙往旁边滚出去,斧刃贴着他的头皮剁进白石台,三丈方圆的石台从中间炸开,四壁孔洞的抽气声顿时一乱。
陈十安大喊:“老耿,掐了它跟地脉的气!”
“早掐了!”矿道口传来耿泽华懒洋洋的声音,“我锁阵落下来的头一息,这条矿道跟外头的气就断了。如今这洞里抽的每一口气,都是存货。”
周天行瘫坐在裂开的白石台上,瞅着满地黑袍人的尸首,又瞅瞅一步一步逼近的李二狗,脸上惶恐之色退去,低低笑了起来笑了起来,血沫子顺着嘴角流出来。
“好,好啊。”他一边笑一边点头,“老夫纵横东海十几年,如今竟然栽在一个莽夫手里。主家说得对,肉身剑道,都是下乘,终是下乘……”
他似是自嘲的摇摇头,腮帮子猛地一鼓,眉心旋涡印亮起,一股气机逆着心脉往上冲。
身死,魂消,他要一步到位,连尸首带魂全毁干净。
“就知道你也得来这一套!”
陈十安银针出手,先一步钉进他腮边和下颌的要穴,牙关锁死,那口劲憋在嘴里,上下两排牙完全错错位,无法再合拢。
耿泽华跳到台上,捏住他的下巴麻利地一错一卸,两根手指探进嘴里,抠出来一颗蜡皮的毒囊。
他把毒囊拿符纸裹了,在他眼前晃了晃:“哎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这帮狗崽子是就这一个花样,还是后槽牙统一配发的?”
陈十安没大意,几根银针分别落在周天行眉心、心口、后颈,造化真气顺着针尾灌进去,罩住那枚正要点燃的旋涡印,印里逆冲的气机被造化真气裹着,硬生生摁回印纹深处,钉死在灵台上。
周天行浑身一抽,整个人软下去,眼白充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想死?”陈十安蹲下来,跟他平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呜……呜呜……”
周天行下巴吊着,说不出囫囵话,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那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一丝解脱和不甘。
“我知道你想的啥。”陈十安替他把领子抻平,“地脉出事,主家饶不了你,横竖是个死,早死早干净,对不?”
周天行的瞳孔缩了一下。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这人最是心软,想死可以,回答几个问题,就送你个痛快。”
陈十安无视撇嘴的耿泽华,继续说:“第一,百川归海的总账在哪,分账在哪。第二,库里在途的料,剩下的纯阴引子往哪儿送。第三,我要散修盟里种了印的名单,谁种的,种了多少,印怎么解。”
他直视周天行,语气略微缓了缓:
“周天行,你这条命如今拴着的,是几十个还没落阵的大活人,是玉槽里那两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娃娃。你也曾是一方英雄,要是想给自己这辈子留一件像人的事,就把知道的说了。”
“老弟你跟他废啥话!”李二狗拎着干戚过来,“你等会再问,先让我削他两条腿出出气!”
“二狗哥。”陈十安摁住他,“他现在死不得,也残不得。”
“那这口恶气往哪儿出?”
“存着。”耿泽华把周天行从台上拎下来,拿绳子上了一道又一道,一边捆一边乐,“回头事问完了,让你连本带利一起收。哎对了,你不是发过誓一根手指头都不动么?”
李二狗理直气壮:“你们都打起来了,凭啥我不能动手?!”
“你那是动手吗?再说杀人就杀人呗,你瞅这一地血,咋那么埋汰呢?”
“这波我站老耿,二狗子你这人太糙,缺少美感!”小红说的一本正经。
李二狗先是一懵,然后眼珠子瞪起来:“不是,杀人还要啥美感啊,你个破蝎子还懂上了!”
“哎你还别说,逻辑上竟无懈可击。”耿泽华冲陈十安一摊手,“文化人的嘴,莽夫的拳头,他如今全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