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轮廓从光阵中央站起。
那是一个兽族战士的虚影,身高超过三米,肩宽体壮,穿着极其古老的、用整块兽皮和粗制骨片缝制的战甲,胸前挂着一串由不同兽类头骨串联而成的饰物。
他的面孔被一层朦胧的光芒覆盖,看不清具体五官,但下颌的线条方正有力,额生一对向后弯曲的长角,与沃金脸上的特征有几分相似。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巨大的战斧,斧面上刻着早已失传的兽族古文。
虚影站起时,那柄战斧的斧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绿色的弧线,带起了一阵极其浓烈的能量波动。
第二个轮廓从光阵边缘浮现。
那是一个兽族萨满的虚影,身形干瘦而修长,披着一件由无数羽毛和骨珠串联而成的祭袍,手中握着一根比沃金身高还长的骨杖,杖头嵌着一枚拳头大的、暗绿色的晶石。
虚影的周围环绕着数十个细小的、如同萤火虫般的淡绿色光点,那些光点在空气中缓慢游移,每一枚都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带有净化性质的能量脉冲。
第三个轮廓从光阵的另一侧升起。
那是一个兽族猎手的虚影,身形矫健而精干,穿着轻便的皮甲,腰间挂着三柄短斧,背上背着一张由整条魔兽筋鞣制的长弓。
虚影的右手已经搭在弓弦上,一支由纯粹能量凝聚而成的箭矢搭在弦间,箭尖指向灾厄领主的方向。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轮廓接连从光阵中站起。
每一个都带着不同的武器、不同的装束、不同的气息,但他们的面孔都被同样朦胧的光芒覆盖,而他们的身形都同样高大、同样沉稳、同样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原始力量。
总共七个兽族先祖之灵的虚影在沃金身后排成了一个弧形阵线,每一个虚影都散发着不同层次的、但同样浓烈的暗绿色光芒。
七道光芒在丘陵顶部交织、融合、汇聚成一道极其庞大的能量场。
灾厄领主在跃上丘陵顶部的瞬间感受到了那道能量场的全部重量。
它没有退缩,右臂战锤带着全部的力量砸向最前排的先祖之灵虚影。
战锤与虚影手中那柄青铜战斧碰撞的瞬间,爆发出的冲击波将丘陵顶部周围的碎石和泥土全部掀飞,形成了一圈急速扩散的、高达数尺的尘浪。
青铜战斧的虚影在冲击中碎裂,化作无数暗绿色的光点消散,但灾厄领主的战锤也被那一次碰撞震得向后猛甩,锤面上出现了一道新的、深可见底的裂口。
第二名先祖之灵在第一名碎裂的瞬间补上了位置,那柄长骨杖横扫而出,杖头的暗绿色晶石在触及灾厄领主胸口的刹那引爆了一团浓缩的净化能量。
灾厄领主胸前的暗紫色薄膜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底下的再生组织在净化能量中迅速枯萎、崩解、化为灰烬。
它发出一声极其暴烈的咆哮,左臂铁球甩出,将第二名先祖之灵虚影砸碎,但第三名猎手虚影已经在同一时刻松开了弓弦。
那支由纯粹能量凝聚而成的箭矢穿透了灾厄领主胸口的裂口,射入了它的再生组织核心。箭矢在核心中炸开,将那片组织从内部撕裂。
灾厄领主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两对深红色的眼睛同时瞪大,然后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撕裂声带的惨嚎。
沃金站在光阵中央,双手仍然维持着复杂的手印,但他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
他的嘴角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液渗出,沿着下颌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
光阵中剩余的四个先祖之灵虚影在灾厄领主被猎手箭矢重创的瞬间同时发动了最后的攻击。
青铜战斧从正面劈入,将灾厄领主的右臂连同战锤一起斩断。
长骨杖从侧面砸下,将它的左肩连根砸碎。
第三名猎手虚影射出第二支箭矢,贯穿了它的左膝。
第四名先祖之灵——一个身形极其庞大的、双手握着两柄巨大石锤的兽族战士虚影——从正面冲入,双锤同时砸下,将灾厄领主的胸膛从中间砸出了一个脸盆大的凹陷。
灾厄领主的庞大身躯在那一连串的打击下向后仰倒,从丘陵顶部翻滚而下,在碎石坡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混合着暗紫色血液和碎裂组织的痕迹。
它最终停在了丘陵半腰处,身躯已经残破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两对深红色的眼睛中火焰逐一熄灭,最后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如同死灰般的暗沉。
沃金跪倒在光阵中央。
他的双手从手印中松开,撑在脚下的岩石上,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光阵中的所有符文正在逐一熄灭,先祖之灵的虚影已经全部消散,空气中只剩下极其稀薄的残余能量。
他的萨满战甲已经完全碎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被能量反噬留下如同灼烧般的暗红色纹路。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深处潮湿的杂音。
但他抬起了头,深褐色的眼睛穿过丘陵顶部的尘浪,望向远方正在溃散的亡灵大军,以及天边那道逐渐放亮的地平线。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嘴唇的形状隐约是一个词,那是兽族草原上最古老、最原始的祈愿语,意为“大地仍在”。
“大地仍在!”
丘陵顶部的风从他身边掠过,将光阵消散后残留的最后几缕暗绿色光点卷向谷地,那里,矮人卫队和兽族战士正在清理最后一批亡灵步兵。
远方的银月城轮廓在天光中清晰可见。
格罗姆卡是第一个从谷地底部站起来的。
他的巨斧已经彻底报废,斧刃碎裂成了三截,只剩下半截带着手柄的残骸还握在左手。
他的右腿被地刺贯穿的伤口在战斗中反复撕裂,此刻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知觉,只能勉强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左胸侧肋的腐蚀伤在每一次呼吸时都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暗绿色的腐蚀能量还在缓慢侵蚀周围组织的征兆。
他的兽皮战甲已经碎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状,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和暗红色的血迹,额头上那对短角也被削去了一截,断口处还能看到粗糙的打磨痕迹。
罗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板甲在战斗中承受了无数次亡灵步兵的冲击和腐蚀光束的擦击,胸甲正中央被砸出了一个碗口大的凹陷,左肩的护甲片碎裂后露出了底下缠着粗布绷带的肩膀,绷带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大半。
头盔两侧的护耳断了一边,另一边的边缘也布满了缺口。
他的战锤在砸碎最后一名亡灵护卫的头颅时,锤柄从中间裂开,他只能用半截锤柄和锤头勉强握在手中。
深灰色的战旗在谷地南侧的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布满了被箭矢和腐蚀能量灼出的孔洞,但旗杆始终没有倒下,那哈基米领地的图案仍然清晰可辨。
战争,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