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融合体没有头颅,面部的位置被一层不断翻涌的暗绿色光膜覆盖,光膜下方隐约可见两对深红色的眼睛在同时转动。
它的四肢粗壮而扭曲,每一只手都握着半截断裂的骨杖,骨杖的断口处不断渗出浓稠的暗绿色能量。
它的出现让整片谷地底部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周围的碎石地面上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纹,裂纹中渗出丝丝缕缕的暗绿色雾气。
格罗姆卡和罗根同时停下了脚步。两人站在谷地底部,隔着那个巨大的融合体对视了一息。
格罗姆卡的巨斧上已经布满了缺口和腐蚀痕迹,罗根的战锤表面也出现了多处龟裂。
两人的甲胄上沾满了暗色的血迹和碎骨,各自的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
但他们都没有后退。
格罗姆卡将巨斧换到双手握持,罗根将战锤举至肩侧,两人同时朝着那个融合体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卫队在他们身后发出了一声整齐的战吼,剩余的兽族战士也从两侧丘陵上冲下,将那个融合体团团围住。
谷地中的战斗在那一刻进入了一种极其残酷的、几乎凝固般的胶着状态,而远方的地平线上,银月城的轮廓正在天光中逐渐清晰起来。
灾厄领主在丘陵半腰处停下了脚步。
它面部的骨灰层已经被沃金的净化脉冲彻底崩碎,露出了底下那张由无数缝合组织构成的扭曲面孔。两对深红色的眼睛在灰白色的筋膜间同时转动,一对盯着丘陵顶部沃金的位置,另一对扫视着周围正在溃散的亡灵步兵。
它的右臂战锤上沾满了兽族战士的碎骨和鲜血,铁锤表面那些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凹痕中还在冒着暗绿色的青烟。
左臂的铁球拖曳在碎石坡面上,链条摩擦岩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铁球滚过的轨迹留下了一条深达半尺的沟壑。
它的右腿膝关节处还嵌着格罗姆卡先前劈入的巨斧碎片,暗紫色的血液从伤口边缘不断渗出,每走一步都在碎石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散发着恶臭的暗色脚印。
但它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多少。
八阶亡灵单位的再生能力远超普通亡灵,那些伤口在它停顿的间隙中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筋膜在裂口处重新编织,血液在表面凝结成一层暗紫色的硬壳。
沃金站在丘陵顶部,萨满权杖已经碎裂,只剩下半截带着附魔晶石残骸的木杖握在手中。
他身上的兽皮战甲多处碎裂,左肩的皮肉被铁球擦过时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迹沿着手臂一直淌到指尖。
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某种细微的杂音,那是先前被冲击波掀飞时撞上岩石留下的内伤。
但他的深褐色眼睛中没有退缩。
他站在丘陵最高处那块凸起的岩石上,俯瞰着正在向上攀爬的灾厄领主,然后缓缓将手中那半截残杖插入了脚下的岩石缝隙中。
他闭上眼。
双手在胸前交错,掌心朝内,十指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相互勾连,形成了一组矮人族符文和兽族图腾混合的手印。
他的嘴唇快速翕动,念诵着一种极其古老的、早已在兽族草原上失传的萨满祭文。
那种语言比兽族现行的通用语更加粗粝,音节之间充满了漫长的、拖曳的元音和深沉的喉音。
他是大萨满,兽族的前任大萨满!
随着他的念诵,丘陵顶部的空气开始发生变化。
风从沃金脚下向四面八方扩散,带着一种极其浓烈的混合着草原尘土和野草汁液气味的原始气息。
他脚下的岩石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淡绿色的、如同苔藓汁液般的光芒。
那些光芒沿着丘陵顶部的岩石表面向四周蔓延,形成了一圈逐渐亮起的、由无数细小符文和线纹构成的环形光阵。
光阵的直径大约十步,正好覆盖了沃金所站的那块凸起岩石以及周围的一小片地面。
灾厄领主感知到了那股正在凝聚的能量。
它抬起头,两对深红色的眼睛同时锁定了丘陵顶部那道被淡绿色光芒环绕的身影,然后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混合着愤怒和某种本能忌惮的咆哮。
它加快了攀爬的速度,右臂战锤猛砸在身前的碎石坡上,将那片坡面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和泥土如同瀑布般向下倾泻。
它利用那一砸的反作用力向上跃起了一大段距离,左臂铁球在跃起的同时甩出,链条在它身侧划出一道弧线,铁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向丘陵顶部的沃金。
沃金没有睁眼。
但他在铁球即将触及环形光阵边缘的那一瞬间,脚下的光阵猛然爆发出一层极其浓烈的如同草原暴风般狂野的能量脉冲。
那道脉冲以沃金为中心向上炸开,形成了一面半透明的、淡绿色的能量壁障。
铁球砸在壁障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闷响。
壁障在冲击点凹陷、龟裂、但最终没有破碎。
铁球被弹开,链条带着残余的动能甩向一侧,将丘陵顶部边缘的一块巨岩抽得粉碎。
灾厄领主发出了一声更加暴烈的咆哮,它已经攀爬到了距离丘陵顶部不足十步的位置,右臂战锤高举过头,准备在跃上顶部的瞬间发动最后一击。
沃金的双眼在这一刻猛然睁开。
他的瞳孔中不再是深褐色,而是被一层极其明亮的淡绿色光芒完全覆盖。
他的嘴唇停止了翕动,但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声音从他脚下的光阵中传出。
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像是某种巨大生物从漫长的沉睡中缓缓苏醒时胸腔中发出的第一声叹息。
环形光阵中的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光芒从淡绿色转为深绿,再从深绿转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沉光泽。
光阵中央,沃金脚下的岩石开始震动,然后从中央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涌出的不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一种极其浓稠的、带着草原泥土和野草汁液气味的暗绿色能量流。
那些能量流在沃金身后汇聚、上升、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