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床中的最后一波丧尸在两面合围的攻势下被彻底碾碎。
人族士兵们踩着铺满灰黑色残骸的碎石地面向前推进,用长矛逐一刺穿那些还在蠕动的残躯,将倒地的亡灵彻底钉死在泥泞中。
一些士兵开始用火油焚烧堆积的尸块,浓稠的黑烟从河床底部升腾而起,在夜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缓缓扩散的烟柱,将照明弹残余的光芒滤成一种浑浊的暗黄色。
整个战场从爆发到收尾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河床两岸的丘陵上布满了被斩骨刀劈碎的掩体残片和被铁球砸出的深坑,但伏兵阵线的核心结构始终没有崩溃。
当最后一只丧尸被烧成焦炭时,整条河床上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低沉的呻吟。
人族赢了第一波。但没有人欢呼。
付生站在云层之上,俯瞰着下方逐渐沉寂的战场。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沉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即便有星辉家族的底牌和屠夫的失误,这波不死族先锋至少也能在河床上掀起更大的波澜,甚至有可能将伏兵阵线彻底击穿,逼迫他亲自下场补漏。
然而实际情况远比他的预估要顺利得多,顺利到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安。
哪怕是现在元气大伤、高端战力几乎见底的人族,也能在正面战场上以这种程度的损失硬吃一支数量远超己方的恶魔族先锋。
这说明人族的底层战斗力和中坚阶层依然保有相当可观的韧性。
但这同时意味着另一件事:如果对方在知道人族仍有这种韧性之后依然选择大举压上,那就说明它们后续投入的力量,会远远超出今晚这支先锋的层级。
齐格飞出现在他身边时,没有任何声响。
他只是从云层深处走出来,像一截影子从暗处滑入明处,然后站在付生身侧半步处,视线同样投向远方那片暗红色的地平线。
他的紫色火焰在瞳孔中燃烧得很安静,但付生注意到,那火焰的边缘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一口被搅动的深井中,最深处的水面在微微震颤。
齐格飞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凝重。
“这只是先锋。”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南方和北方各一个方向。
“我感知到不同方位有多股气息正在逼近。每一股都比今晚这支先锋的规模更大。其中有一股气息——”
他停了一拍,紫色火焰在眼底猛地跳动了一下。
“让我感觉到心悸。”
付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齐格飞现在是整个人族唯一尚在巅峰状态的传奇战力。
如果连他都觉得心悸,那意味着对方至少存在一个能够正面对齐格飞形成压制或威胁的存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涌上来的不安压在意识底层,开始快速计算手头可用的变量。
玩家的维护倒计时还有将近十个小时,即便十小时后他们全部上线,以他们目前的平均等级和装备水平,面对一支能对齐格飞构成威胁的不死族大军,能起到的战略作用恐怕也极其有限。
他们可以打游击、可以消耗对方的低阶炮灰、可以在局部战场形成压倒性优势,但他们无法在正面战场上抵挡一位传奇级别的敌人。
付生立刻更新了待办事项列表中所有涉及“外部援军”的内容,将它们全部标为低优先级。
他看向齐格飞,语速极快。
“你能锁定那几股气息的大致距离和方向吗?”
齐格飞微微颔首,伸出右手,指尖在虚空中划出几道极细的暗金色光线,那些光线在两人面前的夜空中勾勒出一幅粗略的立体地形图。
几个暗红色的光点出现在地图的不同方位,其中北方那个光点最大,也最靠近银月城。它在地图上缓慢移动,轨迹清晰而沉稳,像是一头正在巡视自己猎场的巨兽。
“北面是最大的一股,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目标大概率就是银月城。南面有两股较小的,但它们没有直接朝银月城前进,而是在绕行,像是在封锁边境线上所有可能的南向通道。”
齐格飞收回手,那幅光线地图随之消散。
“如果它们保持这个速度,最快的一股大约还需要八个时辰抵达银月城外。慢的,也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
付生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他的视线从远方那片暗红色的地平线上收回来,落在银月城方向的城墙上。
那里的法阵光芒正在逐渐从警戒档位切换回常规巡逻状态,城头上的士兵们大概也看到了远方暗红色辉光的退却,以为危机暂时解除了。但他们并不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而且这次没有伏击圈可以用,没有地形优势可以依赖,没有预先布置的底牌可以掀开。
他转过身,面朝齐格飞,声音沉稳而清晰。
“回银月城。我需要把矮人族、兽族和精灵族的残余代表全部召集起来。不管以前有什么仇怨,现在如果各族不能团结在一起,接下来的每一场仗都会是最后一场。”
齐格飞没有多问。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龙炎从掌纹中涌出,将两人裹入一道暗金色的光弧中,从云层之上急速向银月城方向掠去。
风压将付生披风边缘的布料吹得猎猎作响,他在高速飞行中睁着眼,望着脚下飞速掠过的丘陵、森林和逐渐清晰起来的银月城轮廓。他的意识视野中,那道残缺的门仍然悬浮在深处,三枚碎片安静地嵌在门框上,灰白、浅金、暗红三色光芒缓慢脉动着。
门的修复进度没有变化,但他能感觉到门的深处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律动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那律动来自门本身,不属于任何一枚碎片。像是门在回应某种外界的召唤,又像是某种沉睡在门框架构中的东西正在被逐渐唤醒。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风帝离开前最后的画面。风帝没有留下任何口头或书面信息,但付生此刻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模糊的直觉。
那个从未真正消失的人,那个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也许并没有完全放弃。
也许他在某个无法触及的地方留下了某种后手,一个只有在他彻底消失之后才会开始运转的、缓慢而隐秘的机制。
这个直觉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纯粹基于付生对风帝行事风格的了解,以及对他那种近乎固执的、永远会在最坏情况下多备一条路的本能的信任。
付生喃喃地念出了那句话,声音被风压扯碎了大半,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希望,风帝还留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