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生看着那只伸向他的手,张了张嘴,想说“银月城有冈瑟在,不会有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齐格飞不是那种能被一两句话劝住的人,而且——齐格飞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时候。
于是他没再犹豫,伸手搭上了齐格飞的掌心。
“好。一起。”
齐格飞握住他的手,随即抬脚向前跨出一步。
他的身形在跨出那一步的同时骤然模糊,龙炎从脚底炸开,化作一圈急速扩散的暗金色光弧,在付生还未来得及感受那股骤然爆发的加速度之前,两人已经被一道灼热而稳定的龙炎裹挟着升空。
地面的石堡在视野中飞速缩小,风声在耳边拉成一条尖锐的、连绵不绝的呼啸线,云层从两侧擦过,留下灰白色的残影。
付生感觉到自己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带着高速移动,脚下是大片飞速掠过的森林和丘陵,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能隐约看到银月城方向那道灰色的城墙轮廓,像一条卧在平原上的长蛇,边缘被暮色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
他侧过头,看向齐格飞。
后者的侧脸被龙炎的光芒映得明暗分明,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付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视线,迎着扑面而来的高空寒风,轻轻吸了口气。
他知道齐格飞的谨慎从来不是怯懦——他只是选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判断。
而这次,他选了最快的方式让两人同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银月城的轮廓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城墙上法阵的光芒已经从巡逻档位切换到了警戒档位。
付生从龙炎的光芒中落地时,脚底接触到银月城城头地面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城墙上那些原本正在有序轮换防守姿态的士兵们,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了他。
片刻寂静后,一名年轻的军官率先反应过来,猛地将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人族军礼。
紧接着,那道防线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沿着城墙向两侧蔓延,士兵们依次收枪立正,盾卫将塔盾柱地,行礼的动作整齐划一,发出甲胄与武器碰撞时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句。
“是亲王大人!”
随后城墙上传开了此起彼伏的低声欢呼,虽然克制,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振奋。
银月城作为边境要塞,已经太久没有见到来自后方核心区域的旗帜了,更何况此刻落在城头上的,是风帝亲自认下的弟弟,人族目前唯一的亲王。
付生僵了一瞬,眼角余光扫过那些士兵们注视自己的目光——那是一种混合着信任、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的眼神。
他不太习惯这种场面。
他抬手做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动作,幅度不大,更像是在示意“可以了,不用这样”,同时轻声说了一句。
“各位辛苦了,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
他的声音在城头风中被吹散了大半,但近处的几名军官听到了,各自微微点头,转向城墙外侧继续执行各自的监测任务。
欢呼声渐息,但那种在场者之间的气氛并未完全消散,像余温尚在的灰烬,仍在暗处微微发亮。
齐格飞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确认了一下城墙外围的法阵状态,然后微微侧头,示意付生该往议事厅方向走了。
两人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向下走时,沿途遇到的士兵自动让开一条通路,但没有人再主动出声欢呼,只是目送着那道披着亲王暗色外袍的身影从他们面前经过,然后才重新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议事厅的门在两人到达前已经打开。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石质厅堂,墙壁上嵌着几盏晶灯,光线偏暖黄色,正中央是一张厚实的橡木长桌,桌面布满了经年累月留下的划痕和凹痕。
付生与齐格飞从正门步入时,厅内只有两个人已经提前到场。
一个是魔导院的副手,她正站在长桌一侧整理着一叠传讯符文,看到付生进来后微微鞠躬致意。
另一个是瑟琳,她已经脱下那身遮住大半面容的黑袍,换上了一件灰白色调、边角绣着极淡银色纹路的精灵族便服。
那头近乎枯雪般的银白色长发被她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在晶灯光线中显出极为微弱的、如同月光反射般的浅晕。
她的浅金色眼眸在两人进门时便抬起,目光先是扫过齐格飞,然后落在付生身上,停留了两三息。
她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转瞬即逝的波动——那是一种介于审视和观察之间的打量,像是试图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轮廓中,读出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她没有看出付生的等阶。
她没有感受到任何明显的气息波动,没有能量外溢,没有属性共鸣,甚至连最基本的体征回响都极其稀薄。
这对于一个人族的权利的顶点的强者来说买,是极其不寻常的。
付生所有的能量流转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一层极其致密的、不透光的薄膜包裹着,只在外壳最表面保留一层极其基础的、与常人无异的气息。
瑟琳看了两息,便收回了目光,没有试图继续探查。
她只是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唇,然后轻声开口,声音平稳而克制。
“亲王大人,齐格飞阁下。感谢二位亲自前来。”
付生在她对面坐下,齐格飞没有入座,只是靠在了大门内侧墙壁上,双臂抱胸,像一座沉默而稳固的屏障。
付生看着瑟琳,没有寒暄,直入正题。
“冈瑟不在,他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看到太多精灵族面孔。”
他没有评价这件事本身,只是陈述事实,然后续道。
“你带来的情报,现在可以说了。”
瑟琳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立刻回应付生的问题,而是垂下视线,像是短暂地沉入了一段尚未完全平息的回忆漩涡。
她的声音在片刻沉默后缓缓响起。
“几天前,在月影城彻底塌陷之前……我挨了夜莺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