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集中精神抵抗,却发现自己的念头正在变得迟钝,像被一层薄雾包裹。
“你不用抵抗。”
瘟疫的声音更加柔和了,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韵律。
“抵抗只是浪费你自己的时间。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能看清形势。人族的高端战力已经损失了六成,只剩一个传奇撑门面。你手里还有什么?几座快要被攻破的城墙?不,你什么也没有。”
它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无数片枯叶被风吹动。
“但如果你接受我的邀请,成为我的使徒,我会把‘我的门’借给你。那时候你就拥有了真正的神之力,随手一挥便能让一座城市化为尘埃,反掌之间便能倾覆一片大陆。你不需要再为了那些脆弱的存在算计和妥协,你将成为真正的……我忍不住想用‘神使’这个词,虽然它听起来有些俗气,但它确实贴切。你将为你的世界制定新的规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地修补那些早已腐烂的框架。”
付生的意识边缘泛起一阵波动。
他能感觉到瘟疫的话正在一点一点侵蚀他的防线,就像水不断冲刷堤坝上最细小的裂缝。
那句“你可以成为真正的神使”在他脑海中回荡了几次,带着无法否认的诱.惑力。
他确实厌倦了算计和权衡,厌倦了面对每一场战斗都要考虑可能的损失和后备方案。
如果真的有那种力量,可以改变一切……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防线在动摇。
但就在这时,他的意识深处,一个模糊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那些战死的人族士兵……你说那是门的力量,你说你愿意借给我,那我是不是也要跟炎尊一样,成为你的傀儡?”
瘟疫的声音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笑声比之前更轻,却更加冰冷。
“傀儡?那是多么不准确的形容。我只是把正确的道路指给他们看,是他们自己选择走下去的。就像你,付生,你也在犹豫,不是吗?你已经走到这里了,你的手已经触碰了碎片,你的意识已经浸入了我的领域。你的犹豫……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付生的意识猛地缩紧。
他意识到了自己正在滑向某个不可逆转的深渊。
那股翠绿色的能量已经开始缠绕他意识的边缘,像藤蔓一样缓慢收紧,试图嵌入他的思维核心。
他试图调动意念切断连接,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像被抽空了一样,无法凝聚任何有效的反击。
碎片释放出的污染能量太庞大了,远远超过他当前的精神承受上限。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是被一层灰色的薄纱笼罩。
那种冰冷而粘腻的感觉正在吞噬他的五感,他的思维片段开始断裂、模糊、消散。在彻底失去对自身意识的控制之前,他听到瘟疫最后的声音,带着一种胜利的平静。
“放松就好。很快,你会看到真正的大门……你会感谢我的。”
然后,一切坠入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
只有一片彻底的、冰冷的虚无。
付生的意识像一根被点燃后丢入深水的线香,残留的火星在黑暗中微弱闪烁,越来越暗,几乎要熄灭。
但就在那最后一缕火星即将消散的刹那,他意识的最深处,某种沉睡的,古老的东西被惊动了。
黑暗中没有声音,却有一道“目光”缓缓睁开。
那目光没有形体,没有温度,甚至没有方向感——它存在于意识边界之外的更深处,像是沉睡了数个纪元后刚刚被唤醒的废墟中的一尊石像。
它没有移动,没有言语,只是“注视”着那道正在侵蚀付生意识的翠绿色能量。
而那翠绿色的能量,在这一道无声的注视下,竟然停顿了一瞬。像野兽在捕猎途中忽然撞上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天敌,本能地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付生那已经完全沉寂的意识深处,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共鸣。
那是碎片之间的共振。
首先是空间与时间之门残片的低鸣,像齿轮转动时被时光浸润的嗡响,一丝灰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浮现,搅动着凝固的寂静。
紧接着,规则之门碎片也应和着亮起,一缕浅金色的、带着纹路的光晕,像刻满法典的石板边缘渗出的一道笔直的光线。
两道光叠加在一起,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极其顽固,不可退让的气息。
瘟疫的能量察觉到异常,它迅速回收、凝聚、试图加强对付生意识的侵蚀。
但那翠绿色的气息刚触及那道灰白色与浅金色交织的光晕,就像触火的水蛭般猛然后缩。
那道苏醒的神秘意志,没有“攻击”它,只是“碾”了过去。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缓缓压下,无声无息,却不可抗拒。
翠绿色的能量在这股意志面前不断碎裂、崩解、消散,就像枯叶在重压下化为齑粉。
瘟疫那温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疑。
“该死……难道不是残魂……你怎么可能—— ”
话没有说完。
那股神秘的意志没有给它说完的机会。
虚无中仿佛有一阵极轻的涟漪拂过,翠绿色的能量被彻底碾碎、抹除、驱散。
一切低语、所有呓语、那些带着诱.惑和压迫的力量,像退潮般飞速消散。
付生的意识深处重新恢复了沉静,只剩下那两枚碎片释放出的微光还在黑暗中缓缓律动,如同两颗刚刚被点燃的星。
神秘意志的注视缓缓收回,像一扇关闭的门,无声无息地沉入付生意识的更深层。
它没有留下任何话语,没有解释,没有标记。
它只是确认了威胁的消散,便重新归于沉寂。
付生破碎的意识在这片残存的微光中慢慢重组。
他没有醒来的力气,但他感觉到了那枚碎片内部残留的翠绿色力量正在被灰白和浅金色的光晕缓缓“消化”掉。
一股温热而纯净的能量,正在通过那两枚共鸣的碎片,缓缓注入他枯竭的意识深处。
而在房间内,晶灯的光芒依旧昏黄。
床上的冯老微微痉挛了一下,笼罩在伤口表面的银灰色微光颤动了几下,像是被某种新的力量触碰,开始极其缓慢地退却。
站在墙边的齐格飞瞳孔骤然收缩,视线猛地锁定在付生身上——他刚才分明感觉到,一股极其磅礴的、远超传奇层级的气息,从付生所在的位置一掠而过,像巨兽翻了个身,又即刻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