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生深吸一口气，将碎片捏在掌心，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风险可以接受，收益无法估量，时机不等人。
齐格飞一个人撑不了太久，恶魔族就算计划被识破，即使也有损失，但他们的传奇战力尚在，一旦反应过来的恶魔族决定乘胜追击，人族现有的防线根本撑不住第二波冲击。
他需要一个杀手锏，哪怕这把刀会反过来割伤自己。
付生睁开眼，脸色依然阴沉，但眼底多了一丝冷冽的决断。
他将碎片收入怀中，开始飞快地敲击平板，在论坛管理后台发出了一条置顶公告——措辞冷静，语气稳定，大意是“史诗剧情波动属于正常游戏内容，风帝状态暂时无法确认，但后续剧情将围绕门之碎片展开，请玩家保持耐心，新内容正在筹备中。”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关于齐格飞、冯老和月的提及，也不提观星塔的崩塌。
现在的玩家需要的是一个稳住心态的锚点，而不是更多的坏消息。
发送完毕，他看向窗外。
夜色中，远处的兽族前线营火连成一片，像一条匍匐在平原上的红色巨蟒。
而在更远的月影城方向，那片废墟上空，依然偶尔能看到极淡的、不祥的灰色裂隙一闪而过，像某种巨兽呼吸时张开的鳃。
风帝的情况依然不明，而现在，他手里只有这枚碎片。
付生握紧拳头，掌心的碎片传来一阵温热，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他低声自语。
“要不要赌一把？”
他将碎片重新收入怀中，起身推开石堡的大门，冷风灌入，吹得桌上的简报哗哗作响。他走向夜色中，前线的篝火映在他阴沉的脸上，忽明忽暗。
石堡的大门还没完全合拢，付生便感应到了一股极其紊乱的、带着血腥和空间撕裂余波的气息，正从高空高速逼近。
那气息太熟悉了，强横、沉重——那是齐格飞。
但让付生心头猛地一沉的是，齐格飞的气息旁边，还裹着一道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熟悉而苍老的波动。
冯老。
付生猛地转身，大步跨回议事厅。
他刚站定，石堡顶部的防护法阵便爆开一道急促的涟漪，紧接着一道壮硕的身影裹着狂风砸落在大厅中央，地板轰然龟裂，碎石四溅。
齐格飞落地时双膝微曲卸去冲击，怀中紧紧抱着一具枯瘦、残破、浑身被银灰色和血色浸透的身躯。
冯老。
大厅内所有正在处理军务的人族高官、参谋、将领，在一瞬间全部抬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惊。
有人手中的羽毛笔落在了桌上，溅出一团墨渍；有人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更有几人下意识地握住了武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敌人从齐格飞身后冲出。
“怎么回事？！”
一名身着银甲的将领率先失声喊道，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冯老不是在后方坐镇吗？他怎么会——”
“闭嘴。”
齐格飞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将冯老小心翼翼地放在大厅中央的石台上，动作极轻，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一触即碎的枯叶。
冯老的身体刚一接触到台面，便软软地滑落了几分，如同失去支撑的骨架。
他的白袍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被鲜血浸透后又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硬壳。
胸口到腹部横贯着数道可怖的撕裂伤，伤口边缘泛着不稳定的银灰色微光——那是空间力量失控后留下的灼痕。
他的面颊凹陷，双眼紧闭，呼吸细若游丝，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深处微弱的、潮湿的杂音。
“我想去探查一下精灵族，老头在边境边缘被我发现了。”
齐格飞直起身，声音仍然压得很低，但整个大厅都能听清每一个字。
“他身上的传送痕迹是强行撕开的，空间坐标混乱不堪，落点偏移了至少二十里。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昏迷，周围没有任何追兵……但伤成这样，能撑到我赶到，已经是他命硬了。”
大厅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石台上那道枯瘦的身影上。
有人低声喃喃。
“传奇……传奇强者，谁能把他伤成这样？”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已经浮现在每个人心头——月影城那道冲天的门之虚影，那些从天而降的扭曲白光，还有风帝至今失联的消息。
所有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事实。
那扇被污染的门背后的强者，连传奇级别的存在都能碾碎。
“该死！”
付生咬着牙低吼了一声，脸色铁青。
他没有浪费时间追问过程，转身便朝大厅侧门方向吼道。
“八阶牧师呢！立刻过来！最快的！”
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议论，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不到十息，两名身着白袍的牧师便冲进了大厅，其中一人手中还捧着未燃尽的圣光符咒。
他们看到冯老的状态时，瞳孔同时一缩，但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俯身施法。
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他们掌心涌出，覆盖在冯老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上。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编织，断裂的骨骼在光芒中缓慢复位，表面的裂痕逐渐弥合。
冯老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一丝，呼吸似乎匀了一点点，但那层银灰色的微光依然顽固地盘踞在伤口深处，不肯消退。
两名牧师持续施法了近一炷香的时间，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逐渐苍白。
最终，其中一名年长的牧师缓缓收回了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歉意。他看向付生，声音很低，却在大厅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付生大人……我们尽力了。外伤和内部撕裂已经基本稳住，命算是吊住了，七日内不会恶化。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垂下目光。
“冯老体内残余的空间乱流和那股入侵的黑色能量，我们无法驱散。传奇强者的能量层级太高了，我们的圣光只能触及表面，无法深入核心。如果不能及时补充同等级别的能量来对冲和炼化那些残留，冯老恐怕会一直维持在这种半昏迷状态，意识无法恢复……”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咬了咬牙。
“甚至可能，境界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