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月影城,曾属于精灵王座的至高殿堂,此刻只剩下一片坍塌的穹顶。
冷风裹挟着灰烬和血腥,穿过碎成蛛网的琉璃窗,在残破的大理石地面上打着旋。
月光从破口倾泻而下,却照不亮那弥漫在空气里的、令人窒息的恶意。
色欲——那个占据了精灵王逐日者·莉丽丝纯净躯壳的邪物——正悬浮在殿堂中央半空。
她的姿态依然优雅,像一尊被亵渎的神像。
曾经如月华般流淌的银色长发,如今发梢浸润着粘稠的黑暗,像活的触须般轻轻蠕动。
她那双原本映着星空的金色眸子,此刻空洞得可怕,只有最深处有一丝猩红的光,像燃烧的余烬。
她身上那件轻甲早已破碎,露出底下苍白的、泛起青黑色血管纹理的肌肤。
伤口在缓慢愈合,每次愈合都会逸散出极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她看着对面两个渺小的身影,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丝孩子般残忍的弧度。
“空间……真是种有趣的味道。”
她开口,声线仍是莉丽丝那悦耳的嗓音,却带着一种不协调的、粘稠的杂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翻搅。
“老头……数百年的时间过去了,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占据她的身体吧?你瞧,她的心脏……她还在跳呢,你听见了吗?”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那动作天真又恐怖。
冯老身形佝偻,法师袍早已沾满尘埃和裂口,露出底下缠着魔法绷带的枯瘦身躯。
他手中的法杖尖端正流淌着不稳定的银灰色光晕,像是水银在沸腾。
他脸上沟壑纵横,每一条皱纹里都刻着疲惫,但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没有一丝波澜。
“邪物,你嘴里的蛆虫比她的心跳更吵闹。”
冯老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每一个字都震荡着周围的空气。
“你占用的是精灵王族的躯体,她的灵魂……在抵抗!”
“抵抗?”
色欲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尖利,震得殿堂内尚未完全崩落的碎石瑟瑟发抖。
她猛地收住笑,脸上瞬间换成一种阴冷的狂躁。
“她的灵魂?早就被我嚼碎了!现在,只有我!你那些空间切割,只能切碎我暂时的形体,却伤不到我寄居的……核心。而我……”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莹白如玉,五指指尖却长出漆黑尖利的指甲,像是某种掠食者的爪子。
“只要碰你一下……”
她轻声细语,像是在诉说情话。
“我就能让你体会一下,被神只抛弃,甜美的绝望,像我指尖的蜜……你也想尝一口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身形消失。
不是瞬移,而是以违反常理的、近乎滑行的诡异速度,留下一道残破的光影,五指成爪,直取冯老的心脏!
空间凝固!
“定!”
冯老的法杖重重顿地。
一声沉闷如古钟的嗡鸣炸开,以杖尖为中心,半径三米内的空间猛地变得粘稠如琥珀。色欲前冲的姿势瞬间被“冻结”在半空,爪尖离冯老的咽喉只剩不足一掌之遥。
她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很快又化作戏谑。
但冯老的目标从来不是禁锢她。就在定住她的同一刹那,他左手的法印已经完成——那是一个极其古老、极度危险的空间禁咒前置。
“剥离!”
灰白色的光辉无声地涌出,掠过色欲被定住的身躯,仿佛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她体表那层由黑暗能量构筑的“保护壳”。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玻璃破碎般的清脆声音。
她体表那层不断修复的黑暗脉络瞬间崩解,大片大片的苍白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青黑色的血管更加清晰,甚至能看见皮下有某些东西在蠕动。
色欲发出一声短促的、非人的尖啸,身上爆发出一圈黑色的冲击波,强行挣脱了空间的禁锢。她向后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根三人合抱的石柱,在坍塌的石堆中砸出一个大坑。
烟尘弥漫。
“好痛……”
她从瓦砾中爬起,半边脸颊的皮肤被剥离,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纤维和跳动的肌腱,但她的表情依然带着那种病态的愉悦。
“原来……这就是疼痛。真是……新鲜的感觉啊。呵呵……呵呵呵……”
她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着嘴角流出的淡金色血液——那是精灵王族血脉的印记。然后,她眼神猛地一厉,身形再次暴起,但这一次,目标是隐匿在阴影中、已经消失许久的另一道气息。
“抓住你了,小老鼠!”
她竟放弃了冯老,转而扑向殿堂西北角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
那片阴影在她扑至的前一刻骤然扭曲——空气中浮现一道几近透明的轮廓。那是月!他一直在等待机会。
他已经绕着战场潜行了近四十息,将自己的杀意压缩到几乎等于零,像一滴水融入深潭。他选中了色欲被剥离外层防护的那个瞬间——那是她“本体”第一次短暂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就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在那个破绽出现的刹那,松开了弓弦。
没有声音。
他那柄黑色的由珍惜材料虚空晶石打造的短刃,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地递了出去,带着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精准,刺向她左胸肋骨下方偏左约两寸的位置——那里是精灵王族心脏的所在。
只要刺穿,不管她是什么怪物,这颗心脏都是实体。
但这绝杀的一击,却落空了。
色欲的扑击看似莽撞,实际上提前做出了一个幅度极小却诡异的侧身动作。
月那融入虚空、本该无法被预判的一刺,只是堪堪划过她腰侧,带起一道浅浅的血痕,甚至在击中她身体前,被一层突然凝聚滑腻的黑暗薄膜滑开了几分。
色欲狞笑,右手猛地回捞,指尖划过月藏身的虚空轮廓,在他左臂上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黑色的力量顺着伤口侵入,月闷哼一声,身体在虚空中一滞,被迫显现出身形。
他不再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而是一个全身裹在紧身黑甲里的壮硕身影,唯一露出的双眼,瞳孔中燃着紫色的火焰。
伤口处,紫血刚涌出便被黑气侵蚀,发出滋滋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