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要什么？”
白发老者开口了，他的声音没有颤抖，可他的手正贴在桌面上，指腹正在微微用力。
“你们付出这么大代价铺了这一局，总不是为了听我们质问你几句吧。说吧，你想要什么。”
莉莉特丝从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像刚结束一场漫长的午睡，伸了一个懒腰，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到腰际。
她没有看那些精灵元老们，也没有看风帝，而是转身走向帷幕后面那间密室，步伐轻缓，不紧不慢，像走在自家花园的小径上。
她绕过浴池的边缘，在那个蓝发女人身边蹲了下来，提起自己那件白色长袍的下摆，轻轻浸入浴池边缘的水中。
水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她的手指掠过那女人的发梢，替她将一缕贴在脖颈上的湿发拨开，动作轻柔得像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精巧瓷器。
那个蓝发女人闭上了眼睛，微微偏头，像是在享受她的触摸。
水面下隐约可见她锁骨以下的部分轮廓，光线在清澈的水中折射，那些曲线忽隐忽现。莉莉特丝的指尖从她的发梢缓缓滑到肩头，蘸着水，在她肩胛骨附近的皮肤上画了一个很浅的圈。
她的身体贴得很近，几乎贴着那个女人的左肩侧，侧脸抵在她的耳畔，像耳语时的姿态。
可她脸上的表情却毫无温度，反倒像一位在给玩偶换衣服的小女孩，专注、平静、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整座议事厅里的人都看着她。
那些元老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渐渐转为一种更复杂的颜色，这一幕太诡异了——一个精灵族女王，用那种温顺到接近虔诚的姿态，替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擦拭身体，而那个女人的表情又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像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收藏品一样。
风帝看着浴池的方向，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已经离开了腰间的卷轴，垂在身侧，指腹轻轻摩挲着裤缝处的布纹。
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女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在寻找某个破局的关键。
片刻之后，莉莉特丝从浴池边缘站了起来，湿透的长袍下摆贴着她的小腿，水珠顺着布料边缘一滴一滴地落在石砖上。
她转过身，面对着整张圆桌上的所有人，双手交叠搁在身前，姿态端正得像在主持一场正式典礼。
“我想干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白发老者的问题，嘴角那抹笑容依然挂着。
“你们刚才问我想要什么，想要什么……好，那我就告诉你们。”
她的目光从那些精灵元老们的脸上缓缓移过，最后落在风帝的脸上，停住了。
“风帝，你身为人族的皇帝，对上一代精灵女王的事，难道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风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他站在圆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
“上一代精灵女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组，语调比之前放轻了半度。
“你是说……逐日者·莉丽丝？”
他的脑海里迅速浮起那个名字背后所有的记载。
逐日者·莉丽丝，精灵族上一代女王，与圣树共鸣程度是族内千年之最，曾经在恶魔族一次突袭中一人抵挡一支军团三个时辰，直到援军抵达。
而她最核心的身份之一，是自然之门之碎片持有者。
她早已退位隐居，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曾有传言说她已经离开月影城，也有人猜测她进入了圣树核心层沉睡。
可无论哪一种说法，都没有把她与任何外族事务联系在一起过。
“这跟人族有什么关系？”
风帝的声音依然平稳，可他的眉心正在缓慢地拧起，像一根被不断收紧的绳子。
“莉丽丝退位远在我出生之前。我对她的了解全部来自典籍和战时通报。”
莉莉特丝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慢慢加深了一些。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在准备念一段很长的台词。
“你知道她为什么退位吗？你知道她为什么离开月影城之后没有再回来吗？你以为她真的只是隐居了？”
风帝沉默着。他没法回答。他连这个问题涉及的轮廓都还没看清楚。
莉莉特丝向前迈了一步，湿透的袍角拖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像一根针落在丝绒上。
你们人族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传奇强者？你们有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上古大战之前，各族都有衰弱期，你们的衰弱期却比其他所有种族都短。而且你们那些传奇强者出现的频率太高了，高到不正常。
风帝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目光直视着莉莉特丝的脸。他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反驳。
是因为初代掌门人。
莉莉特丝念出那个称谓时，语调微微加重了一度。
你们人族那位最早的、传说中开创了修行体系的初代掌门人。你们叫他救世者，叫他关键之人。好一个救世者。
她话尾轻轻向上一挑。
可如果我说，这片大陆从源头开始的灾难，就是他带来的呢？
议事厅里安静了整整三息的时间。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沉默，更像是一整片空气被从屋子里抽走了之后留下的真空。
白发老者的嘴微张着，眉心拧成了一道极深的竖纹。女性元老的手原本按在桌面上，此刻已经收回去攥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料，指节发白。年轻元老的手正微微颤抖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风帝的呼吸乱了一拍。
只有一拍，他很快调整回来了，可他的眉梢在那一瞬间微微向上抬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件他一直以为自己听错的事情。
他没有开口，目光落在莉莉特丝的脸上，像在等她把话说完。
你在放屁。
鹤的声音从圆桌边缘炸开，像一块从高处坠落的石头砸进了水面。
他站了起来，动作比他平时快了很多，椅子腿擦着石面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