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携姐妹数次欲离镇远遁,皆被那黑角蟒蛇拦回。
老妖言语威胁,不准她们踏出镇界一步。
她不知其因,亦不明其图谋,唯因实力悬殊,只能屈居于此。
柳梦白正俯身查看伤兵,耳中忽闻此语,顿时一愣。
镇外有老妖?
怎么可能!
他在镇中住了月余,竟从未听闻半点风声?
邋遢和尚垂目合掌:“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妄语。”
“和尚,你可是道济?”
苏子安皱眉发问,目光落在和尚手中那把豁了口的蒲扇上。
先前茶楼初见,和尚手中尚无此扇,他一时未能认出;此刻扇影入眼,名字便脱口而出。
济公?道济?
一股郁火直冲顶门,他指尖微颤,几乎按捺不住,想亲手拧断这和尚的脖颈。
“大师认得贫僧?”
苏子安双眼喷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李修缘,陆青青这三个字,你敢说不记得?洞房花烛夜甩袖离去的结发妻子,你忘得一干二净?还有那个日日跪在你父母坟头、神志溃散的女人,你亲手推她疯癫,竟还装作不知?”
那和尚衣衫破烂、手忙脚乱地后退半步,嘴唇哆嗦:“陆……陆青青?我……我……”
“你什么你!”苏子安一步踏前,声震屋梁,“既已拜过天地、敬过高堂,为何偏偏挑那日剃度出家?你可想过她从此抬不起头?可想过满城流言能将她活活嚼碎?”
“就在大婚当天。”
“你扔下盖头未掀的新娘,转身就钻进山门。”
“双亲气绝于榻,妻子哭断肝肠终至失魂落魄,你这样的人,配活在这世上吗?”
早年看济公戏文,苏子安只当是笑谈;如今再想,才知那不是洒脱,是冷血。
出家还要挑黄道吉日?
李修缘若真一心向佛,何不提早剃度?偏要等到红绸未撤、酒席未散时抽身而去,
就为这一弃,陆青青彻底垮了。
她疯得彻彻底底,却仍记得去扫他父母的坟,记得自己曾是李家妇,记得亲手垒起那两座土包。
而李修缘呢?
披上袈裟,就能把血债一笔勾销?
就能当爹娘从未生养过他?就能把结发之妻当作擦鞋的布?
此人连畜生都不如,苏子安心头杀意翻涌,几乎按捺不住。
蛛女倒吸一口凉气:“苏子安,你认识这和尚?他……真在新婚当天抛妻出家?”
“一个死有余辜的秃驴,连禽兽都嫌他腌臜。十八层地狱给他留着,我要他魂魄永堕火海,万载煎熬。”
苏子安目光钉在痴傻呆立的李修缘身上,若他还执迷不悟,若他至今不肯认错,苏子安便亲手斩其元神,叫他生生世世,在无间炼狱里嘶吼哀嚎。
“这种人,该死。”
蛛女咬牙切齿,眼中寒光迸射。
新婚夜弃妻、双亲气绝、妻子疯癫……
这般行径,连野狗尚知护窝,他却连畜牲的良心都喂了狗。
她指尖已悄然凝起毒芒,只待一声令下。
四周,阿若、小关、那妖艳女子、白秋练,还有柳梦白,全都面露鄙夷。
没人愿多看他一眼。
李修缘不配称人,更不配为人。
“陆青青?长什么样……我想不起来了……陆青青?我的新娘?”
李修缘拍着额头,语无伦次,眼神浑浊如蒙尘的铜镜。
苏子安冷冷截断:“李修缘,你不是记不得,是不敢记;不是忘了她,是羞于见她。”
“因你一念之私,毁了她一生,众人指指点点,逼疯了她;风华正茂的姑娘,被你亲手折断脊梁,像一朵刚绽开就枯萎的花。”
“和尚?”
“剃了头,就能卸下孝道?就能抹掉婚约?就能拿木鱼声盖住冤魂哭?”
“你求来的清静,换不来半分宽恕;你诵的经文,赎不了半两罪孽。”
李修缘喃喃自语:“我……错了吗?出家……真是错了吗?”
“蠢货一个。”
苏子安懒得再费唇舌。
济公?道济?降龙罗汉?
从明天起,神逆大陆不会再有这个名字。
悔或不悔,与他无关。
苏子安要废他道行,剥他金身,更要他跪在陆青青面前,跪在他父母坟前,用余生忏悔。
“嗯?”
苏子安眉峰骤然一凛,秋水楼内,忽有一股渡劫境气息悄然浮起。
渡劫境?
谁敢在此现身?
是神逆本土老怪,还是洪荒仙界下来的真仙?
蛛女察觉他神色微变,低声问:“怎么了?”
苏子安一把揽住蛛女肩膀,侧身扬声:“既然来了秋水楼,何必藏头露尾,出来吧!”
阿若与小关立刻闪身护至他左右,手按剑柄,警惕扫视四壁。
妖艳女子与白秋练齐齐蹙眉:秋水楼里藏着人?
是修士?是妖?
二人暗自提防,唯恐对方识破鱼妖本相。
柳梦白厉声下令:“所有士卒,即刻退出秋水楼!”
“遵命,将军!”
残存兵卒迅速撤离,连阵亡同胞的尸身也一并抬走。
苏子安嗓音沉如寒铁:“还不现身?非要我动手揪你出来?”
嗖,一道身影瞬息落地,袈裟翻飞如云。
李修缘扑通跪倒:“道济叩见文殊菩萨!”
蛛女、阿若、小关、妖艳女子、白秋练、柳梦白,齐齐色变。
文殊菩萨?仙界大能亲临凡尘?
那两位鱼妖脸色煞白,文殊菩萨何等手段?她们的鱼鳞绫,根本瞒不过一双慧眼。
文殊菩萨却未理李修缘,反倒朝苏子安深深合十:“佛门文殊,见过人皇陛下。”
苏子安?
洪荒仙界人皇,天庭至尊。
仙界上下无人不晓:惹谁都别惹他。
圣人门下、六大教主,皆不敢触其锋芒。
通天教主善尸被他下令斩杀,阐教、佛门至宝被他巧取豪夺,诸圣对他避让三分,唯恐招祸。
文殊若敢冒犯,佛门两位圣人先斩他以谢罪。
蛛女嘴角微扬。
连文殊菩萨都俯首行礼,她终于信了,人皇,是真的。
苏子安真是人皇?天庭真正的主宰?
蛛女心头一震,暗忖:莫非他真已执掌天庭?
阿若、小关、妖艳女、白秋练,还有柳梦白和李修缘,众人全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人皇?
苏子安竟是人皇?
连仙界文殊菩萨都向他躬身行礼,莫非他真是仙界人间之主?
小关压低声音问:“小姐,少爷是人皇?可传说里,人皇不是仙界人族至高统御者吗?”
“小关,别出声。”
阿若心潮翻涌,久久难平。
她早知苏子安修为深不可测,更清楚龙族龙母都亲自与他结识。
可她万没料到,他竟是人皇,这意味着,苏子安不只是凡间顶尖修士,而是仙界正统神只,更是仙界人族共尊的至尊。
想到这儿,阿若竟生出几分庆幸:自己和小关如今是他的贴身侍女,若随他飞升仙界,将来未必不能位列仙班。
白秋练怔怔发问:“姑姑,他……真是人皇?”
妖艳女神色凝重,声音微颤:“错不了。文殊菩萨亲自行礼,这还能有假?他必是仙界人皇。”
“姑姑,人皇会把我们……处死吗?”
“不会。”
妖艳女心中笃定:苏子安若真要杀她们,早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她推测,苏子安途经小镇,恰逢无处投宿,才顺道带三人来了秋水楼。
李修缘猛地抬眼望向苏子安,豁然醒悟,怪不得他对自己过往一清二楚,原来对方根本不是凡俗修士,而是仙界人皇!
柳梦白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今日他亲眼目睹文殊菩萨现身,又撞见仙界人皇亲临。
云鹤已死,一众兵卒亦尽数殒命,他既无力为云鹤报仇,更不敢向人皇出手。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普通人,怎敢与仙界神明正面相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