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江晚宁刚收拾完准备出门,脚步刚迈过门槛,却看见昨日还烧得神志不清的仪王居然出现在了院子里。
少年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面色红润,站在晨光里正跟云谏说着什么,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几丈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显然已经顺利分化结束了。
“唉?”江晚宁听见仪王发出一声疑惑,尾调微微上扬,“云先生不在帝都城多待一阵子吗?”
江晚宁踏出门槛的步子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朝那两人的方向看去,结果正好对上了云谏看过来的视线。
隔着晨光与庭院里几丛初绽的花木,云谏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江晚宁脸上,他听到云谏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在下已经留得够久了,等挖心案结束便会告辞。”
江晚宁眨了眨眼,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之前好像跟云谏提过,等挖心案结束自己就离开帝都。现在听云谏这意思,是想跟他一起走?
“好吧。”仪王倒也没有多留,只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
他的余光一瞥,恰好看见了站在房门口的江晚宁,便扬了扬声音刚叫了一声江公子,话到嘴边却顿住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他抽了抽鼻子,眉间微微拧起,脸上闪过一丝狐疑——这江公子身上怎么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味?
江晚宁见仪王表情有些奇怪,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仪王如今已经分化成乾元,是可以闻到信香味道的。
昨日云谏留在自己身上的味道半点都没收敛,恐怕到现在还没散尽。
他又朝仪王身后的男人看了一眼,却见云谏脸上神色坦然,站在那儿既不闪避也不遮掩,似是一点都不担心天乾的身份被仪王发现。
“殿下早,昨日我们抓到了挖心案的真凶,要一起去大理寺看看吗?”江晚宁见仪王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深,赶紧出声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开去。
“啊?抓到了?”仪王果真不再纠结方才闻到的那缕味道,而是震惊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抓到的?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抓到的?本宫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着?”
江晚宁嗯嗯了两声,含糊其辞地应着,说了句我回房间拿个东西,便转身快步折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走得急,衣摆带起一阵风,连身后仪王好奇的追问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进了房间,江晚宁动作利落地从包袱里翻出备用的香络贴,揭下一片崭新的贴纸,将后颈那片皮肤严严实实地贴好。
确认那缕龙涎香的气息被完全封住之后,他才暗暗松了口气,重新整理了一下衣领。
等再出来的时候,江晚宁身上已经什么味道都没有了。云谏的目光在青年后颈处停了一瞬,那处衣领平整地贴着皮肤,遮住了昨夜留下的所有痕迹,也隔断了他那缕信香的探知。
他眸色微微沉了沉,想把信香长久地留在青年身上的念头在心头蠢蠢欲动,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走吧。”江晚宁对院子里另外两个人道,语气已经恢复了寻常的从容。
三人刚离开王府,沿着长街没走出多远,便在半道上遇到了一个骑着马疾驰而来的大理寺差役。
那差役显然是个惯跑腿的,骑术十分利落,远远地看见了王府的马车便当即勒紧缰绳,停在马车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大声道:“敢问车内可是仪王殿下?”
仪王叫停了马车,掀开帘子露出一张带着几分不悦的脸:“你找本宫有事?”
那差役下马行礼,垂着头恭恭敬敬地回道:“小人无意惊扰殿下,是谢大人托小人请殿下、云先生及江公子去大理寺一趟。大人说案子已经有了结果,还请几位过去一同会审。”
“知道了。”仪王放下了车帘,转头看向马车内另外两人,挑了挑眉,“看来是想问你们怎么抓到那人的。”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显然是觉得公堂之上审问犯人比窝在王府里有意思多了。
江晚宁却笑不出来,他突然想起昨日含毒发作,自己意识浑浑噩噩的,居然忘了那百毒魔君殷蛰是知道他坤泽身份的。
想到这,江晚宁莫名有些心慌,脸色也不觉难看了起来,指尖在袖下悄悄攥紧,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转着念头,琢磨什么借口听上去比较合理、能糊弄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覆了上来,将他那几根攥得泛白的指节轻轻拢住。
江晚宁抬眼,正对上了云谏清隽的眉眼,后者神色平静,只低声道了一句:“没事的。”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既没有指明是为什么事而宽慰,也没有解释要如何应对,却叫江晚宁那颗悬起来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唯一不明真相的仪王,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眸子悄悄睁大了一圈。
他前天刚察觉云谏对江晚宁似乎有些特别的意思,可没想到就过了一天,这两人进展居然如此迅速——这就拉上手了?
他原本还想张口问些什么,可看了眼前头两人靠在一处的侧影,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安静地缩在马车角落里,不去打搅这两人的氛围了。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几条街巷,终于停在了大理寺门前。江晚宁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仪王和云谏下了车,抬步踏入了那扇朱漆大门。
进了大理寺公堂,迎面便是一股肃杀之气。
正中是被铁链五花大绑的百毒魔君殷蛰,发丝散乱,衣裳上沾着灰土,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拷问。
最上首坐着一身官袍的谢霁川,面色沉如水,手边搁着惊堂木和卷宗。
公堂两旁则站着大理寺的其他人员,以及孟晚枫和两个不认识的人。
公堂之上断不可能有不相关的人,江晚宁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其中一人身形高挑,一袭白衣胜雪,眼角泛着一抹昳丽的绯红,容貌生得极为出众。
江晚宁心下有了几分猜测。
仪王恰好在这时开了口,声音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讶异:“这不是跟人跑了的白明玉吗?”
他顿了顿,视线又转向白明玉身侧立着的那个陌生男子,看了两眼,语气里的八卦意味更浓了几分,“他身边那个,莫不是给谢霁川戴绿帽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