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褚珩已经清醒，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江晚宁给他批了一天的假，就匆匆地离开了私人医院。
回公司的路上，他靠在后座，目光落在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上，脑子里却不断回想着刚刚在病房里的那一幕。
亲昵的称呼和黏糊糊的眼神……
褚珩是不是喜欢他？
江晚宁放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瞬，指节微微收紧，指尖陷进掌心里。
在察觉到自己被一个男人喜欢之后，心里最先涌上来的情绪，并不是厌恶。
而是……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种感觉带着一丝柔软的温度。
这让江晚宁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活了这么多年，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对他表示过好感的男男女女也不在少数。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超出正常社交范畴的兴趣，也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自己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但如果喜欢自己的是褚珩……
江晚宁设想了一下这个可能性，心里没有出现抗拒的信号。
那如果喜欢自己的是朴助理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江晚宁的眉头就皱成了一个死结。
朴助理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浮现在脑海中，配上一种我喜欢你的表情……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他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恨不得现在就把朴助理打发到南非去挖钻石，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坐在车后座的青年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手臂。
他可以接受褚珩喜欢自己，但接受不了别的男性对自己有好感。
所以——
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褚珩的？
江晚宁皱紧了眉头，靠在车窗边，开始翻来覆去地深思这个问题。
他说不上来是从哪一天、哪一刻、哪一个细节开始的。
但喜欢这种东西，好像从来都不是在一个确定的节点上发生的。
它更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动，等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在心里汇成了一片汪洋。
………………
此刻，医院VIp病房里。
褚珩半靠在病床上，正把369从系统空间里抓出来教训。
小系统被他的大手捏着，圆滚滚的身体被挤压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椭圆形，电子眼挤在一起，嘴巴歪到了一边，整只统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你倒是挺会挑时候。】褚珩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算严厉，【趁着人睡着了下黑手，嗯？】
【统也是为了剧情需要嘛……】369的声音从被挤压的电子嘴里挤出来，含混不清，带着一种心虚的讨好。
【女主不生病变弱，男主怎么有机会贴身照顾？男主不照顾，好感度怎么涨？好感度不涨，剧情怎么推进？统这都是为了主神大人您好啊……】
褚珩正要说什么，手里捏着的那个椭圆形的369突然浑身一颤，电子眼瞪得溜圆，发出一声尖锐的播报：
【检测到男主好感度上升3点！！！当前好感度88点！！！】
褚珩闻言，捏着369的手指微微松开了。
小系统瞬间像弹力球一样嗖地变回了完美的圆形，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
它双手叉腰，身体一闪一闪的在褚珩面前转了一圈：
【你看你看！宿主的好感度上涨了！这说明统的高烧debuff是有效果的！而且是立竿见影的效果！】
【好感度88点！主神大人您知道88点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宿主已经非常清楚、非常明确地意识到他对您的喜欢了！】
这确实是一个质的飞跃，没想到江晚宁竟然会因为自己生了一场病就跨过了这道坎。
只是——
【这层窗户纸还是没有被捅破。】褚珩靠在病床上，暂时不去计较369给自己下debuff的事情。
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大树上，睫毛微微垂着。
【而且Aethel系列还有不到一周就要正式官宣了。这段时间宁宁的全部注意力都会在发布会上，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呃……】369挠了挠下巴，电子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主神大人的意思是，统这个debuff下得太早了？应该等Aethel系列官宣之后、事情没那么多了再下？】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毕竟宿主跟一般的狗血男主确实不一样。
别的狗血男主，好感度到了八十多，早就把女主按在墙上亲了，哪里还管什么工作不工作、官宣不官宣。
可江晚宁不一样，他是那种会把正经事放在第一位的人，不会在有重要工作的时候还满脑子想着情情爱爱。
想到这儿，369整个统从空中落到了病床上，软塌塌地摊成了一个饼。
【那现在怎么办？】
指望着江晚宁像原剧情中的男主那样，从高冷禁欲的冷少突然变得热情如火、不管不顾，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没看到人家好感度七八十了，把主神大人从酒吧带回家，用的还是扶的吗？连个公主抱都没有！
换成一般的男主，好感度到五十就把女主打横抱起来，一路抱进家门，抱上楼梯，抱进卧室了！
369在心里愤愤不平地想着，一点都没有考虑到让江晚宁公主抱一个一米九多的大男人有什么不妥。
它的逻辑很简单，男主就是要抱女主的，女主不管多高多重，男主都得抱得动，这是言情小说的基本法。
【只能等忙完再说了。】褚珩的声音打断了369的胡思乱想，【先把发布会撑过去，等Aethel系列顺利上线了，该走的剧情再慢慢走。】
为了不搞出“某男子高烧39度，两小时后奇迹般恢复正常”这种上了社会新闻都没人信的离谱新闻。
褚珩硬是把剩下的吊水全部挂完，又在医院里待到下午，确认体温彻底恢复正常之后才办理了出院。
回家之后又老老实实地歇了一整天，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喝着白粥，当一个标准敬业、不崩人设的刚生完病的女主。
直到369确认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完全符合病愈的标准、不会再引起任何怀疑之后，才解除了那个高烧debuff。
第二天上班，褚珩刚在工位上坐下，朴助理就凑了过来。
目光从上到下把褚珩打量了一遍，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小褚啊，身体吃不消不要硬扛。你昨天晕倒，把江总都吓坏了。”
朴助理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没想到啊没想到，褚珩看着身强体壮的，一米九几的大高个，肩宽腰窄一身腱子肉。
这个身体素质居然都比不上自己这个每天坐办公室、缺乏运动、颈椎腰椎到处有问题的三旬社畜。
难怪网上的人都说练肌肉会把人练虚，啧啧啧，看来是有道理的。
他话刚说完，就听到江晚宁的办公室方向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青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朴助理身上，然后自然而然地移到了旁边的褚珩身上。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江晚宁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意外的神色，“身体好了？”
“好了。”褚珩站起身，微微颔首，“谢谢江总昨天送我去医院。”
江晚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扫过那件薄薄的衬衫，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嗯，多注意休息。”
说完，他将手里的文件递了出去，但不是递给褚珩，而是递给了朴助理：“把这份文件处理一下。”
朴助理条件反射地走上前，双手接过文件，脸上维持着专业的表情，但内心此刻已经炸成了一锅粥，正抱着脑袋在无声地尖叫。
他们冷漠无情的江总！
那个从来不关心员工身体、只关心工作进度的江总！
那个开会时把人骂到想辞职、批文件时毫不留情地打回去重做的江总！
居然会主动关心一个小助理的身体，还说出多注意休息这种话！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江总被人魂穿了？还是这个世界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bug？
在江晚宁转身走回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之后，朴助理站在走廊里，一只手拿着文件，眼神却极其复杂地落在褚珩身上。
那目光里混合了震惊、困惑、以及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唉。
朴助理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这是卷入了什么办公室恋情啊？
而且还是自家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冷面上司和手底下最能干的小助理之间的恋情。
他就说嘛，褚珩那么大的个子，身体素质不可能比自己差，原来不是因为工作累的，是被江总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