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远走后，陈青拿起手机，给余鹤群打了个电话。
“余主任，盛天新能源项目的特批手续，你盯紧。省自然资源厅那边，我再去催。”
“好的，陈书记。”
挂了电话之后，陈青还是觉得不妥，拨通了省发改委办公室的电话，让他们预约一下柳艾津。
现在一切的进度要加快，毕竟不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班底，下面的一些往来他制止不了，也没时间和精力去理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挂了电话，陈青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转了好几圈。
赵志远的事让他心里堵得慌，但不能影响工作。
苏阳的棋局还在继续，他不能因为一个人乱了阵脚。
关键的问题是现在还不能调整赵志远的工作内容，那样一来，很多事都必须要自己亲自办理了。
精力和时间真的不够用！
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陈青发觉自己也许走上了一条多数领导最后都会放权的道路。
还是干部队伍的团结和凝聚力差了。
来苏阳任职，陈青没有像在林州、新阳可以大刀阔斧地培养新人。
因为他知道，苏阳一定会是他仕途的一个转折点，不会再有任何机会像治理苏阳市一样了。
下午，陈青接到张彻的第二条消息。
这次内容多了一些：赵志远昨晚见的两个人，一个是省国土厅的处长，一个是省发改委的副处长。
两人都跟李丰泽有交集。
饭局的议题，疑似涉及苏阳高新区土地审批的后续应对。
陈青看完，把手机放进口袋。赵志远不仅没有保持距离，反而在帮李丰泽那边的人打探消息。
他请省国土厅和省发改委的人吃饭，聊的是高新区土地审批。这些信息，他从来没有向自己汇报过。
他拿起内线，又拨了赵志远的号码。“赵秘书长，你晚上有事吗？”
“没有。陈书记，您有什么安排？”
“一起吃个饭。就我们两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好。我订地方。”
“不用订。去你家。弟妹做饭，我尝尝她的手艺。”
赵志远愣了一下。“陈书记，家里条件简陋，怕您不习惯。”
“我不是没在基层待过。就这么定了。”
发改委那边回消息说暂时没办法安排见柳主任，她明天就要出发去京市，有紧急的工作会议。
陈青的工作进度又被压了下来。
晚上，陈青自己开车去了赵志远的家。
赵志远的妻子姓刘，在区里当小学老师，人很朴实，看见陈青来了，有些紧张。
陈青笑着让她别忙，随便做几个家常菜就行。
赵志远坐在客厅里，给陈青倒了杯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高新区的工作，聊扩市的进展，聊新机场的征地拆迁。
赵志远对答如流，看不出任何异常。
吃饭的时候，陈青端起酒杯，敬了赵志远一杯。
“赵秘书长，你和我搭档工作的时间不短了，很不容易。我敬你。”
赵志远连忙端起杯子。“陈书记，您别这么说。是我该敬您。”
两人喝了一口。陈青放下杯子，看着他。
“赵秘书长，我跟你说句实话。苏阳的事，比我预想的难。扩市、搬迁、新机场、无人机产业园，每件事都有人在背后盯着。我不怕他们盯，我怕的是自己人先乱。”
赵志远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陈书记，您放心。我不会乱。”
“我知道你不会乱。”陈青夹了一口菜。“但你要小心。有人会利用你。你的一举一动，他们都会放大。你跟谁吃饭，说了什么话，他们都会记下来。”
赵志远低着头，没有说话。
陈青没有再说下去。有些话，点到为止。
吃完饭，陈青告辞。赵志远送到门口，陈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秘书长，路还长，慢慢走。”
“陈书记，您慢走。”
陈青上了车，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到赵志远还站在门口，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他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这个人，他不想失去。
但能不能留住，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第二天，陈青让张彻暂停了对赵志远的跟踪。
不是不查了，是想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他主动来找自己说明情况，说明他还在乎这份信任。
如果他沉默，那就说明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一周过去了，赵志远没有任何动静。
他照常上班，照常汇报工作，照常处理市委办的事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青没有再问他。他在等，等一个结果。
与此同时，省自然资源厅那边传来了消息。
孟金焕的初审意见出来了，同意盛天新能源项目用地特批上报省政府常务会。但特批能不能过，要看郑立的态度。
陈青让赵志远约郑立的时间。
赵志远打了几个电话，回来说郑省长下周可以安排见面。
陈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有的决定必须要做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一周的等待，赵志远没有来。
陈青看着日历上划掉的日子，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他给赵志远机会，赵志远没有接。
他知道，赵志远不是没看懂，是不想接。至于是为什么，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他试探了，赵志远没说，他也无从了解。
一个跟了自己这么久的秘书长，走到这一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周一上午，陈青把赵志远叫到办公室。
赵志远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是拿着那个笔记本，脸上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陈青没有让他坐下，而是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
“赵秘书长，你觉得在我身边工作这些日子，是不是你想要的？还是说你觉得有更好的职业规划发展？”
赵志远看着陈青，言词非常恳切，“陈书记，我很清楚，您对我有知遇之恩。”
“不是知遇之恩。你的级别已经不算低了，我们从陌生到一起奋进工作，是信任。是相互的信任换来的结果。”
赵志远低下头，不敢再看陈青。
陈青的语气很平静，既没有敲桌子，也没有发怒，“老赵，你最近做的事，让我很失望。”
赵志远的脸色变了。“陈书记，我……”
“你不用解释。”陈青抬手打断他。“你跟李丰泽的人吃饭，跟省国土厅的人吃饭，跟省发改委的人吃饭。本来没什么，但谈了些什么内容，有没有对我们的工作开展带来阻碍，这些事，你从来没有跟我汇报过。”
赵志远的额头冒出了汗。
“我给你机会，等你主动来找我。一周过去了，你没有来。”陈青看着他。“赵秘书长，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我不怕别人针对我，我怕的是自己人糊涂。”
赵志远的眼眶红了。“陈书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