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浙江，路往西拐。
山还是那些山，但矮了，树也稀了。路边开始出现田，有人种过，但荒了，草比庄稼高。孔萱的飞禽在天上来回飞，每隔一会儿就有一只落下来报信。前面没发现大股势力，零星的幸存者据点倒有几个，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几百人。余晖让李景隆带第三军走在前头，遇到据点就收，不收就打。李景隆去了半天，回来的时候说收了三个，没打一个。
“都听说过咱们。”他骑在马上，把刀横在鞍前。“一听是新城的人，门就开了。”
余晖没接话。二狗子走在他旁边，尾巴翘着，时不时回头看后面的队伍。
芜湖是第一个正经的据点。三千来号人，头领是个中年女人，姓方。她站在城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拿枪的，枪是自制的，钢管焊的，打一枪要拉一下栓。她看到余晖骑的二狗子，愣了愣，然后把手里的枪递给旁边的人，空着手走过来。
“早就听说你们了，就等着你们来呢。”
余晖从二狗子背上跳下来。“归附？”
“归附。”她回头喊了一声，城门开了。里面的人站成两排，有拿枪的，有拿刀的有空着手的，都看着他。
余晖没进去。“你的据点，你管。规矩苏瑾会派人来教。粮食武器按需调配。”
方头领点头。“行。”
宣城在更西边，进了宣城地界，山又高了。斥候从前面飞回来，说发现了一支部落，人很高，手臂很长，拿着标枪，正在往这边赶。余晖让队伍停下来，第一军在前面列阵，盾牌插在地上。
长臂国的人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他们的首领，身高两米五，手臂垂下来，指尖能碰到膝盖。他身后跟着两百来号人，个个手臂都长，手里攥着标枪，枪头是铁打的，磨得很亮。他们在距离盾阵两百步的地方停下来，首领一个人往前走，走到盾阵前面，把手里的标枪插在地上。
“你们是来抢地盘的？”
余晖骑在二狗子背上，看着他。“路过。这块地，新城的。你要住，守规矩。不住，走。”
首领的脸涨红了。“这是我们的地！我们从空间夹层出来就住这儿！”
“空间夹层出来的不止你们一家。”余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很安静。“地不是你们的。谁占了就是谁的。你们占了，有人来抢，你们守得住吗？”
首领不说话了。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人，又看了看余晖身后的队伍。盾兵的盾牌，火焰营的火，天上的飞禽。他咬了咬牙。“守不住也不让。”
余晖没再说话。黑焰从队伍后面走出来，走到盾阵前面，蹲下来，舔了舔爪子。它爪子上的地狱火种印记亮了一下，黑光从指缝里透出来。它站起来，抖了抖毛，往前走。铁柱跟在它后面，石头跟在铁柱后面，九只祸斗，一字排开，朝长臂国的人走过去。
首领抓起插在地上的标枪，往后退了一步，举起手。他身后两百来号人同时举起标枪，枪尖对准了那九只祸斗。黑焰没停，继续走。铁柱走慢了半步，被黑焰回头瞪了一眼，赶紧跟上去。
“放！”首领的手落下来。
两百支标枪同时飞出去，朝九只祸斗罩下来。黑焰四爪蹬地，往旁边闪，标枪从它身边飞过去，插在地上，枪尾还在抖。
铁柱慢了一点，一支标枪擦着它的后腿飞过去，皮破了，血渗出来，它闷哼一声。石头跳起来，躲开了三支，落地的时候踩在一支标枪上，枪杆断了。其他祸斗也都躲开了。标枪插了一地，没有一支中的。
黑焰没停，继续往前跑。它脚下的地狱火种开始烧，黑色的火从爪子里冒出来，在身后的草地上拉出一条火线。长臂国的人开始后退，但退不快，他们的腿短，跑不过手臂长。黑焰冲进了人群中，地狱锁链从腿上甩出去，缠住了首领的脚踝。黑色的火从锁链上烧过去，烧到首领的腿上，没有烧穿皮，但烫，很烫。首领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标枪脱手了。其他人看到首领被放倒，扔了标枪，转身就跑。
铁柱扑上去咬住一个人的衣角，那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石头踩住另一个人的标枪，那人丢下标枪跑了。祸斗们没有追，把跑远的人赶回来，圈在一起。黑焰蹲在首领面前，爪子上的地狱锁链还滴着火，火滴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首领坐在地上，抱着腿，看着黑焰。黑焰看着他，没动。
“大哥，我服了。”首领双手合十。
黑焰面无表情，锁链收回来了，但尾巴翘了一下。铁柱看到了，没敢说。余晖从二狗子背上跳下来，走到首领面前。“你的人，你管。规矩我派人来教。这块地，新城的。你们住，可以。不守规矩，走。”
首领点头，点得很快。
大军继续往西。安庆在更西边，靠近长江。斥候从江面上飞回来，说江边有一个水上城镇，房子建在水面上，木头搭的，下面是柱子，人面鱼身的，在水里游来游去。敖青从队伍后面走上来，化了人形，墨青长袍，头生双角。他走到江边，看着江水。
氐人国的城镇建在江心洲上，洲不大，方圆两三里，房子用木头和竹子搭的，一半在水面上，一半在岛上。氐人们在水里游，有的只露出头，有的露出半个身子，看到岸上有军队，全都沉下去了。
敖青现出真龙之身。八百米墨青色的龙躯横亘在江面上，龙尾搭在南岸，龙头伸到北岸，把整条江都拦住了。江水在龙腹下流过去，水声比平时大了很多。沉下去的氐人又浮上来了，一个接一个，从水里露出头，看着那条龙。他们的脸和人一样，但脖子以下全是鱼鳞，手臂上也有鳞，手指间有蹼。
一个女氐人从水里浮出来，比其他氐人大一倍，头上戴着贝壳做的冠。她浮到水面，上半身露出水，鱼尾还在水里摆。她看着敖青，张嘴说话，声音很好听：“龙君大人，氐人国愿臣服。”
敖青收了龙身，化成人形，落在江边。“新城要东海水文图，水下航道。你们能提供？”
女氐人点头，头上的贝壳冠动了，发出细微的响声。“能。我们世居水中，东海每一块礁石都认得。”
余晖走过来。“臣服，就要守规矩。不杀人，不抢东西，不占地盘。你们住水里，新城不干涉。但新城的船在水上走，你们不能拦。”
女氐人想了想。“那如果有人欺负我们呢？”
“新城帮你们出头。”
女氐人笑了，露出尖尖的牙。“好。臣服。”
她沉下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浮上来，手里捧着一卷皮。不是纸，是鱼皮，很薄，半透明的。她把鱼皮卷递给敖青。“东海的水文图。水下航道也标了。”
敖青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卷起来，递给余晖。余晖收进戒指里。
黄山是此行的最后一站。据点在黄山脚下，头领五阶，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姓章。他站在山门口，身后是崎岖的山路，两边是密林。他看了半天余晖的队伍，又看了看天上的飞禽，然后看了看骑在二狗子背上的余晖。余晖从二狗子背上跳下来。
“归附。或者不归附。”
章头领咽了口唾沫。“归附。”
他让开路，山路两边陆续走出来几百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站在路边，看着子旗从面前飘过去。有一个小孩伸出手想摸旗，被大人拉回去了。
安徽全境平定，是在第四天的傍晚。
余晖站在长江边，二狗子趴在他脚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敖青站在他旁边，看着江水。余晖从戒指里拿出地图，手指从芜湖划到宣城，从宣城划到安庆，从安庆划到黄山。四个圈，都写着“归附”。
“氐人国愿意提供东海水文图和水下航道。”敖青说。
余晖点头。“有用。”
他把地图卷起来，收进戒指里。二狗子站起来，抖了抖毛。黑焰从队伍后面走过来，蹲在敖青脚边，舔了舔爪子上的伤口。
铁柱跟在它后面，蹲在它旁边。小金从余沐晴肩上跳下来，蹲在黑焰面前，歪着头看它。黑焰没理它，小金伸手摸了摸黑焰的爪子。黑焰低头看了它一眼，小金又摸了一下。黑焰把爪子缩回去了，小金吱吱叫了两声，站起来走了。二狗子看了小金一眼，又看了黑焰一眼，把尾巴翘起来，走到余晖脚边蹲下。
余晖看着长江，江水往东流，流向新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