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明清点点头，顺着回忆往下说：“现在我想起来了。当初接手这起案子时，楚运河跟我讲，靖佩国他们侦查的情况已经差不多了，可为什么靖佩国没上报？除了有一部分是逃犯外，还有相当一部分超出了他们查案的权限。当时我也犯嘀咕，靖佩国解释说，交给部里纪委的材料，很多后来就没消息了。”
“所以后来那部分材料直接交给了贺翼生常委，案子才有了进展。我接手之后，从没向秦黄河汇报过工作，都是直接向严嘉欣部长汇报。那个时候我对秦黄河已经有怀疑了，可惜没有证据。再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秦黄河被调整分工，去分管后勤了。再往后，才是文顺进来。”
张文顺笑了：“想不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故事。我接手后，靖佩国可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信任我。现在想想，他的谨慎是对的。”
王洪芳点评道：“你们刑侦局，也就靖佩国这位副局长办案比较严谨，经得起推敲。”
张文顺点头：“他是科班出身，办案严谨是必须的。”
明浩在旁边打趣：“老党，听见没？人家这是变着法儿说你办事毛糙呢。”
党跃进回答得干脆：“我有自知之明。没办法，没经过正规学习，欠缺的地方我自己清楚。努力学习，争取把这个毛病改掉。”
明浩笑着感叹：“看来老党现在进步不小啊。”
党跃进乐了：“咱们再过一年也是本科了，当然得进步。”
明浩挠了挠头：“看来我也得抓紧，不然要掉队了。”
张文顺顺势接话：“看来我是真掉队了。明清，我们那时候的文凭算什么？”
“充其量算大专。”华明清笑答。
张文顺立刻转向党跃进：“老党，你别得意。你看看我们华书记，论本本，随便拿出一个都比我们强；论学习的毅力，我们都不如他。三个博士，独一无二，羡慕嫉妒恨吧你。”
华明清哭笑不得：“你们说你们的，怎么又扯上我了？”
王洪芳在一旁解围：“他们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张文顺、明浩、党跃进三人哈哈大笑。
笑过一阵，党跃进转回正题：“华书记，你们印刷厂那个案子，在你们那儿不复杂，复杂在外部。我们配合高纪委的同志进行了侦查，涉及四个企业，分属四个家族。后面的事，除了帮他们抓人，进展就不得而知了。”
华明清点点头：“我心里大致有数。后面的事不是我们能处理的，随他们折腾去吧。”
张文顺故作惊讶：“哟嗬，我们华书记什么时候这么软弱过？”
王洪芳瞥了他一眼：“你别嘴硬，你这样干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华明清笑了笑：“这不是软弱。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超出能力范围就借力。你们也要记住，将来同样会遇到这种问题，交上去就好。这不叫软弱，叫有自知之明，也是保护自己的手段。”
王洪芳赞同：“我赞成这么做。没必要逞能，别总想着包打天下，我们的武功还不够。”
张文顺举手认输：“我也就是开个玩笑。量力而行是必须的。”
这时华明方对明浩招呼：“明局长，报名的事麻烦你给我一份简历、三张一寸照片。办什么专业你也考虑一下。”
“专业不用想，就出入境管理。”明浩答，“照片和简历我回去马上拿给你。报名费多少钱，我连同照片、简历一起转交给你。”
张文顺问：“明方，警大的函授有没有时间限制？”
“没有。”华明方说，“一学期可以考三门，也可以考五门，根据个人情况来。最后累计过关的门数够了，再写一篇论文。论文过了，证书就到手了。”
张文顺点头：“想办法搞一份介绍给我看看。”
“没问题，我办公室就有，星期一给你送来。”
华明清趁势建议：“有可能的话，你们都应该把学历提高一下。”
张文顺苦笑：“我现在也就是想想，真要实施，恐怕没时间。明清，你们d校有没有这方面的业务？”
“有。”华明清答，“我们d校有函授本科，还有研究生院，你们只要报名参加考试就行。不过别指望我开后门，我这里没有后门，只有前门。”
“还没找你，你就把门堵上了。”张文顺摇头，“你也太不讲究、太不讲哥们儿义气了吧。”
华明清大笑：“哈哈，你要真想要，自己找个萝卜刻一个，想要什么证书没有？”
满桌哄堂大笑。张文顺接茬：“用萝卜刻？我还用得着找你？路边随便都能买到。”
华明清笑容一收，正色问道：“你也知道假文凭泛滥啊。你们有没有想出什么办法？还是就这么任由它蔓延？”
张文顺猛然一愣，他自己也意识到说漏嘴了。可话已开头，不对华明清交代两句也说不过去。他想了想，答道：“这种事目前还没上会讨论过，你要我给答案，我给不出来。”
“首先，还没界定是刑事案件还是治安事件，抓到的都是数额较小的，无法认定为刑事案件；其次，各地查处这类案件上报得很少，都当成治安事件处理，罚点款就了事了。这恐怕不是警察一家能解决的事，如果不从源头上处理，很难控制。”
华明清点头：“你说的情况我还真不知道。你也不要有压力，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你说得对，这是个系统工程，从源头控制的话，教育部门应该承担起这个责任。好了，不说了，吃饭时间到了吧？”
党跃进起身：“我来安排，他们是听我们通知。”
星期一上班，华明清一进办公室就对鞠建国吩咐：“建国啊，你去组织部看看，处级干部培训、挂职的事落实到了什么程度。”
“好，华书记，我现在就去。”
华明清摊开当天的报纸，一边品茶一边浏览。半小时后，鞠建国回来了。
“华书记，机关几个部门组织部都已经落实到位了。韩瑾瑜部长、周庆江部长出差了，但对这件事都有交代，班子正常开会，具备申请条件的都同意参加培训、挂职。直属单位可能有些问题，也不是都有问题，就是青联理事会，对这件事一直没给组织部答复。”
华明清想了想：“你把郭飞翔和贺俊辉两位同志请过来，顺便把骆保家也叫上。”
“好，我现在就去。”
五分钟后，郭飞翔、贺俊辉、骆保家进了办公室。
“骆部长，你把处级干部培训、挂职落实的情况汇报一下。”
骆保家如实汇报了一遍。
华明清问：“郭主任、贺书记，你们二位有什么建议？”
郭飞翔答：“华书记，这事情的情况我清楚。组织部电话落实的时候，青联那边接电话的是周振新主任。至于赵欣同志知道不知道，我不清楚，我也不知道周振新会不会向她汇报。我建议，组织部的同志下发书面通知，要求各单位签字，通知还是发到办公室。看看周振新怎么说。”
贺俊辉严肃表态：“我同意郭主任的意见。我估计前几天的会议内容已经传出去了，周振新有意见是正常的。但拿工作赌气？开玩笑，这是不允许的。”
骆保家补充：“华书记，我们就按郭主任的意见办。如果周振新还是这个样，有了证据就好办了。”
华明清点头：“先这么办，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贺俊辉同志留一下。”
等郭飞翔和骆保家走了，华明清才开口：“俊辉啊，你估计这件事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贺俊辉想了想：“如果书面通知发下去、签了字，我想周振新没胆量不交给赵欣。赵欣接到通知后，最多拖一下，落实还是会落实的。”他转头，“对了鞠主任，你尽快到组织部去一趟，让他们在回执上签上收到通知的时间。”
华明清点头，鞠建国立刻出去了。
片刻，华明清又问：“要是周振新没把通知转给赵欣，或者赵欣落实耽误了时间，怎么办？”
贺俊辉愣了一下：“华书记，不至于吧？”
“我有不好的感觉。”华明清摇头，“所以我们要从最坏处入手，向最好方向努力。”
贺俊辉沉思片刻，请示：“华书记，你需要我怎么做？”
“你与陈石钟同志联系，让他安排人督查，我相信他有办法。另外，与李玉雯同志联系，也让她想想办法。”
“好，我马上联系，有情况及时汇报。”
“这两天你帮我盯住这件事。明天我要去d校那边上一天班。”
“好的华书记，我一定会盯住他们。”
贺俊辉走后，华明清也没心思看报了。他把青联的问题重新捋了一遍：显然，青联的问题不止温英霞一个人，还有其他人。怎么解决？等李玉雯上任后，有必要听听她、陈石钟他们的想法。最简单的办法是先把这些人调离现岗，理顺了再让他们回去。
华明清不想把精力耗在内耗上。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残酷的。他反复琢磨：如何在自己不出面的情况下，实现清理队伍、理顺关系的目的。
等和李玉雯谈过再说吧，现在不急。任何时候都要淡定，绝不能情绪化处理事情。看来自己还得修炼，功夫还不到家。
润物无声，把穆文清案当作契机，在系统内搞一次反腐排查，洗涤污泥浊水，净化机关环境。
这项工作是时候推进了：按与贺俊辉商量的结果，把贺俊辉推向前台是必须的，形成青联有陈石钟、华青报社有陈皓林、机关内有秦关胜这三架纪检监察马车，由贺俊辉统一指挥，其他单位纪检人员密切配合。相信能取得不错的效果。等李玉雯一到任，就立即全面展开。
在此之前，由宣传部主导、各新闻媒体单位配合，分期报道穆文清及涉案人员案件，并进行剖析，分析产生原因，探讨如何扎牢篱笆、堵住漏洞、制定相应措施。这是一项系统工程，必须好好规划：召集相关人员一起探讨研究，制定详细计划，设定目标，落实责任人。
中午时分，鞠建国汇报：组织部回来了，拿回了周振新签字的回执。第一步目的已经达到。
下午临下班，贺俊辉汇报：周振新还没有把通知转给赵欣。
华明清想了想，这个星期五才是确定挂职人员的最后期限，还来得及。他与办公厅及郭飞翔通报，让他们有情况及时汇报。明天要去d校上一天班，但他还是按时下班了。
星期二上午，华明清到了d校办公室。十点前，他处理完了需要自己审阅签字的文件。
十点是d校班子碰头会时间。华明清来到会议室，碰头会提高了工作效率，大家都知道他喜欢开短会，不爱听空话、大话、假话，有事说事，没事散会，早已适应了他的节奏。很快，大家对月底、月初两场开学典礼的准备情况进行了梳理，对存在的不足提出了补救措施。
会议结束。华明清按部就班地吃饭、休息，保持充足精力，应付下午的演讲。
有关华明清星期二演讲的消息，柳佳芹很早就放出去了。加上又是“如何招商引资”的话题，更吸引了学员以及从事经济学研究的同志。
演讲地点定在阶梯报告厅，这是d校目前最大、装修最漂亮的报告厅，音响、投影、摄像等现代化设备一应俱全，面积比礼堂稍小一点。报告厅呈扇形，最里面是一个宽大的演讲台。
今天，演讲台两侧被有心人摆上了呈“八”字排列的八个花篮，一边四个；台面上放着一盘插花，麦克风就藏在花丛里；插花两边是记者们摆放的送话器，靠近演讲台还有媒体的摄像设备。台下是一排接一排的阶梯式座位。
虽然演讲两点才开始，可此时整个报告厅已经闹哄哄一片，坐满了听报告的学员。若是平常的报告会，一来根本用不着这么大的厅，规模不会这么大；二来也没人管谁来了谁没来。报告会的人气固然要看主讲人，但绝对没有像今天这样坐满过。
柳佳芹似乎早料到了这种状况，她把报告厅的一角封闭起来，专门留给文子德老先生和经济学那批教授。
时间过得飞快。一点五十，整个报告厅已经站满了人。先前抢着占座的学员被挤得只能站起来，连走道上都全是人。这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位明星要来开演唱会。
一点五十五分，文子德与经济学的教授们一起进场。看到这么多学生来“观战”，老先生和教授们都很震惊。柳佳芹很有心计地提前安排了座位，不然这会儿进来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两点整，华明清准时出现在报告厅门口。看到这个阵势，他微微皱了皱眉，这是谁搞这么多花篮干什么？不过他并没介意，依旧按正常程序进行。
面对眼前的状况，华明清既没安排人撤去花篮插花，也没在意那些摄像、录像、送话设备。他很沉稳地把演讲资料放在讲台上，环视全场一周，语音稳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同志们，招商引资是现代经济运行中的新鲜话题。有些地方发展得快，人们把原因归结为招商引资搞得好；反之亦然。而招商引资这一经济现象，各地手段层出不穷。”
“当然，由于招商引资，有些地方矛盾也很突显。我们今天探讨的是，如何招商引资。对于这个问题，莫衷一是，各有各的理。在这里我谈谈我的观点，供大家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