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人事。
丁瑶上位后,以“补充新鲜血液”为借口,对山口组泰国分部进行了大换血。
前几天在夜总会的后巷,他的隐秘线人“九哥”——
那个负责给丁瑶核心场子特供酒水的物流领班,
就已经向他透露了分部大换血的情报。
丁瑶不仅清除了所有不听话的日本老骨头,
甚至把总店三楼最隐秘的VIp包厢,长期留给一帮神秘的大陆人。
这群大陆人身上带着煞气,
不仅分部的老成员对他们客客气气,连丁瑶这个名义上的负责人都对他们言听计从。
这绝对不是一个靠美色上位的女人能调动的人力资源。
其次是账目。
昨天深夜,
山猫用贫民窟外的破旧公用电话,再次联系了九哥。
作为场子的核心供应商,九哥虽然碰不到内部账本,
但每天在后厨和财务室走廊进出,一双眼睛早就练得毒辣无比。
九哥在电话里战战兢兢地汇报了一个细节:
丁瑶名下那几个大场子的财务团队,在短短半个月内全部换了生面孔,
平时交接货款时,说的全是带着大陆口音的普通话。
更致命的是,每天夜场结束后的巨额现金流水,
不再走山口组传统的安保押运渠道入库,
而是直接被这帮大陆人装进防弹车,在天亮前运出曼谷市区,不知去向。
丁瑶这不是在当分部负责人,
她这是在把山口组在泰国的基业,连皮带骨地抽干,拱手送给这群过江龙!
山猫的眼神逐渐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把泰国分部的资金抽空,把日本人的场子换成大陆人的看场。
一切的证据链,都已经形成了一个闭环。
“丁瑶,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婊子……”
山猫在心里冷冷地骂了一句。
但他并没有冲动。
光凭九哥的后场观察和现金流向的猜测,并不足以说服多疑的日本总部。
高层那些老顽固只认铁证。
他必须拿到丁瑶和这群大陆人高层“里应外合”的确凿证据——
影像、录音,或者双方进行利益交接的实质性文件。
——
山猫合上笔记本,掏出一个老式的黑色寻呼机。
他没有动用那些容易被反追踪的现代化通讯设备,
而是启动了他潜伏泰国二十二年来,亲手调教出来的最后三名“死间”。
这三个人都是泰国本地人,
有的是出租车司机,有的是高档餐厅的清洁工。
他们没有在山口组的花名册上挂过名,连总部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山猫用一种只有他们内部才能看懂的数字暗码,向寻呼机发送了指令。
指令的内容很简单:
死盯丁瑶,只看勿动。
山猫站起身,走到那扇破了一半的窗户前。
孔堤贫民窟的上方,是几公里外素坤逸路那片璀璨夺目的现代建筑群,
暹罗明珠那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夜空中映照出一片奢靡的光晕。
既然丁瑶是这伙大陆人推出来的白手套,
那么作为傀儡,她就不可避免地需要向真正的幕后主使请示汇报。
无论掩饰得多好,
只要她去见那个真正的幕后操控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山猫要做的,
就是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一样,趴在泥泞的草丛里。
他不急着回日本,也不急着去向松尾表忠心。
他就在这散发着恶臭的贫民窟里,吃着最廉价的盒饭,喝着生水。
等。
等到丁瑶和那群大陆人放松警惕,等到他们进行下一次秘密碰头。
只要快门按下的那一刻。
只要拿到那份足以钉死丁瑶的铁证。
他就会立刻遁走,带着这颗重磅炸弹回到神户总部。
他会让整个山口组的最高层看到,
一头来自大陆的深渊巨龙,已经把他们泰国分部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夜风吹进闷热的铁皮屋,
山猫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此时的曼谷,
李湛正在明处大马金刀地排兵布阵,准备对香港陈家张开獠牙。
而山猫,
则化作了黑暗中最不起眼的一只幽灵,耐心编织着一张等待收网的情报蛛丝。
真正的风暴,都在无声处孕育。
——
下午三点,
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随着到达大厅的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属于热带雨季特有的、混合着汽车尾气和闷热湿气的热浪,迎面扑来。
人头攒动的出口处,走出来一男一女。
男人三十出头,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
他戴着一副宽大的黑色蛤蟆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的下半张脸轮廓透着一种阴柔俊美的贵气。
他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深灰色丝质短袖衬衫,
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从容,
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阴冷,却让周围的旅客不自觉地想要退避三舍。
正是从沈阳飞抵曼谷的东北乔家大少,乔振海。
他的右臂里,揽着一个身材高挑、气质高冷的绝色女人。
女人同样戴着墨镜,一头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穿着一件剪裁贴身的酒红色包臀裙,将那堪称完美的腰臀比勾勒得一览无余,
脚下踩着一双十厘米的细高跟,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刚走出冷气充足的航站楼,
女人就被曼谷那黏糊糊的热风熏得皱起了眉头。
“这什么破地方,
空气都是黏的,像是在蒸桑拿一样。”
女人有些嫌弃地抬起手,在脸颊边扇了扇风,
声音里带着几分东北女孩特有的娇嗔与抱怨,
“早知道这么受罪,我就留在沈阳陪老爷子喝茶了。”
乔振海听着女人的抱怨,嘴角勾起一抹纵容的轻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只修长的手,
“啪”的一声,
不轻不重地在女人那挺翘的包臀裙上拍了一下。
“既来之,则安之。”
乔振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磁性,
“办完了正事,
带你去普吉岛买几颗成色好点的红宝石,就当补偿你了。”
女人挨了一巴掌,也不恼,
反而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一样,往乔振海那宽阔的肩膀上靠了靠,
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路边。
车门拉开,
穿着一身普通泰式花衬衫、打扮得像个本地华侨商人的贾叔,快步走了下来。
他没有带老六,
甚至连平时的那两颗核桃都没拿,整个人显得低调到了骨子里。
“大少。”
贾叔上前一步,微微低头,顺手拉开了商务车的后座车门。
乔振海护着女人先上了车,自己随后跨了进去。
贾叔坐上副驾驶,吩咐司机开车。
商务车汇入曼谷拥堵的车流中。
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乔振海摘下蛤蟆镜,随手扔在真皮座椅上。
没有了墨镜的遮挡,
那张原本阴柔俊美的脸庞上,一道破坏了所有美感的狰狞刀疤赫然显现——
那道疤从左眉斜斜地划过眼眶,一直延伸到颧骨。
而他的左眼,是一只灰白色的假眼。
那只毫无生气的死物,
与他右边那只闪烁着阴冷幽光的真眼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看久了让人后背发凉。
“酒店安排好了吗?”
乔振海靠在椅背上,手指习惯性地抚过那只冰冷僵硬的假眼,淡淡地问。
“安排好了,
湄南河畔的半岛酒店,顶层总套。”
贾叔转过头,压低声音汇报,目光刻意避开了那只令人发毛的假眼,
“大少,
‘雪狼’的人呢?
怎么没跟您同一趟航班过来?”
乔振海从旁边的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几只狼聚在一起,那是狼群,动静太大,
容易惹来泰国海关和地头蛇的枪子。”
乔振海捏着冰凉的矿泉水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我让他们化整为零了。
分成六个小组,分别从清迈、普吉和芭提雅入境,然后再坐长途大巴和火车进曼谷。
最迟明晚,所有人都会在指定的安全屋碰头。”
贾叔听完,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大少虽然看起来像个阴柔的贵公子,但心思却比毒蛇还要缜密。
这伙从西伯利亚冰原上退下来的亡命徒一旦分批渗透进来,
整个曼谷的地下世界,绝对会被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