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阴冥河的寒气,随着石子腾两人的不断深入,渐渐被抛在了身后。空气中那层刺骨的阴冷慢慢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干燥与沉闷,像是一头扎进了一块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巨大墓穴。
幽邃的太古矿洞仿佛是一张永远无法填满的巨口,吞噬着一切生机与光线。四周的岩壁从原来那种漆黑湿润、泛着水光的质地,逐渐变成了一种呈现出暗褐色的坚硬岩层。岩层表面粗糙而干燥,上面布满了如同龟裂大地般的纹路,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一股粗粝的沙石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干瘪的气息,像是某种巨大生物死后风化了千万年的味道,仔细辨认之下,其中还混杂着一种极淡的、仿佛来自远古时代的木质清香,若有若无,像是某个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存在正在缓慢地呼吸。
石子腾背负着双手,走得不疾不徐。他的步伐保持着一种奇特的从容,每一步都踩在岩层上最稳固的位置,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两侧的岩壁,那双隐藏着混沌重瞳的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周围的一切都纳入了掌控之中。
在他那看似单薄的青色散修长袍下,实则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剧烈蜕变。他的体内,中丹田“人界”宇宙之中,两座宏伟的道宫正遥相呼应。一座赤红如血,心之神藏的道火熊熊燃烧,那火焰蒸腾而上,照亮了整个中丹田的上半部分,散发着焚天煮海般的阳刚之气。另一座漆黑如墨,肾之神藏的玄水奔流不息,那水流环绕在下半部分,深邃而宁静,透着冻结万物的极阴之寒。两座道宫之间,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混沌色界线将它们隔开,水火相交之处,一缕缕蒸汽升腾而起,化作细密的云气,在中丹田中缓缓飘荡。
水与火,本是天地间最极端、最互不相容的两种法则。寻常修士在道宫秘境若是敢像他这般,接连吸纳极端的太初神源火精与玄阴冥水,下场只有一个,水火相冲,苦海炸裂,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遮天体系道宫秘境的铁律。心之神藏与肾之神藏,一为火,一为水,若没有足够强横的肉身和足够精深的功法调和,贸然同时开辟两座神藏,等着修士的就是爆体而亡。
但石子腾不同。他所修的,不仅仅是遮天纪元的五大秘境,更是乱古时代以身为种的三丹田大循环。下丹田“地界”承载苦海,中丹田“人界”容纳道宫,上丹田“天界”寄居神识。三丹田彼此呼应,形成了一个远比遮天体系更加宏大、更加稳固的内宇宙框架。在这个框架的支撑下,心火与肾水被强行稳定在了两个不同的层次,暂时不会发生冲突。
“水火既济,阴阳交泰。但这只是暂时的平衡。”石子腾在心中默默推演着《太上灵宝度人经》的真义,眼底深处重瞳的混沌光泽不断流转,如同两片微缩的星云在缓慢旋转。他对自己的状态有着极为清醒的认知,不会因为目前的顺利而掉以轻心。
“心属火,肾属水。如今我体内水火两座神藏虽然被‘人界’宇宙的法则强行压制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但这就像是在火药桶上放了一块冰,极其不稳定。只要有任何一丝外力干扰,这个平衡就可能被打破。想要让这内宇宙真正生生不息地运转起来,形成五行相生的大势,就必须找到一个完美的‘调和者’。”
石子腾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看向了矿脉的最深处。他的思维在飞速运转,将道宫五行的生克关系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不知多少遍。五行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五行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他现在拥有心火和肾水,如果能再找到木之本源,开辟肝之神藏,那么水生木,木生火,三者就能形成一个完美的相生闭环。水滋养木,木助长火,火反过来温暖中丹田,让整个内宇宙的运转更加顺畅。
“水生木,木生火。下一个目标,便是肝之神藏,木之本源!只要点燃木之神藏,水、木、火三者便能形成一个完美的相生闭环,我的道宫秘境才算真正稳固,战力也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石子腾在心中敲定了下一步的修行方向。这个目标一旦达成,他的道宫秘境将拥有三座神藏,在遮天体系中,这已经是道宫中期的水平了。配合他乱古法的三丹田框架,他届时能够爆发出的真实战力,将远远超过同境界的修士。
“腾爷……您老人家走慢些,老奴这腿肚子,现在还在转筋呢……”
身后,马老三佝偻着腰,像一只霜打的鹌鹑般缩着脖子,一步一挨地跟了上来。他手里举着那根燃烧着惨绿磷火的兽骨,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满是泥污和干涸血迹的老脸,显得说不出的滑稽与凄惨。他的两条腿确实在打颤,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刚才在白骨浮桥上的经历太过恐怖,到现在他的双腿都还没有完全恢复知觉。
自从亲眼目睹了石子腾轻描淡写地坑死了四极秘境的苍冥古派长老,又生吞了连大能都要退避三舍的玄阴冥水后,马老三对石子腾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甚至化作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仰”。在他眼里,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散修,绝对是某个从神话时代活下来的老怪物夺舍重生,专门跑到这红尘里来体验生活、戏弄众生的活阎王。他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轻飘飘的话,都可能藏着让人粉身碎骨的陷阱。
石子腾停下脚步,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马老三。那笑容中带着三分戏谑、三分玩味,还有一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怎么?刚才在那白骨桥上不是跑得挺快吗?踩我的脚印踩得分毫不差,这会儿知道腿软了?”
马老三闻言,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手里的兽骨都差点扔了。那惨绿的磷火在距离地面不到一寸的地方摇曳了一下,险些熄灭。
“腾爷!活祖宗诶!您就别拿老奴开涮了!”马老三哭丧着脸,连连磕头,“老奴那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潜力大爆发啊!您是不知道,刚才那冥河里的黑水喷上来的时候,老奴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已经被冻结冰碴子了!要不是您老人家那神威盖世的无形气场护着,老奴现在连渣都不剩了啊!”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后怕。他说得涕泪横流,那眼泪顺着脸上的污痕往下淌,把那张老脸弄得更加惨不忍睹。他是真的怕了,那种恐惧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里,恐怕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做梦都会梦到那条黑色的河和那座白骨桥。
“行了,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这太古矿洞里的地皮硬,磕破了脑袋,我可没闲工夫给你敷药。”石子腾语气平淡,虽然看似严厉,但那份独属于他的“护短”与“人情味”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他这人腹黑归腹黑,坑起敌人来毫不手软,但对于被他划归到“自己人”或者“有用之狗”范畴里的角色,他往往会给予最基本的庇护。马老三虽然贪婪、胆小、见风使舵,但至少够识时务,而且用起来还算顺手。在这漫长的红尘之路上,身边留这么一个人,倒也不失为一种调剂。
这或许是他作为一个曾在乱古时代经历了无数生离死别、甚至看着自己儿子在血战中挣扎的老父亲,内心深处仅存的一抹温情。那道温情的痕迹极淡,淡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着。
“是是是!多谢腾爷体恤!”马老三如蒙大赦,赶紧爬了起来,还不忘用袖子擦了擦膝盖上的灰土。他小心翼翼地跟在石子腾身后,保持着大约三步远的距离。这个距离既能保证他在石子腾需要使唤时随叫随到,也能让他在遇到危险时有一定的缓冲空间。
“老三,你在这北域的地下也混了不少年头了。我且问你,像这等深度的太古矿脉,若是有木属性的惊世仙珍或者太古遗迹出世,一般会伴随什么样的征兆?”石子腾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随口问道。他的语气就像是在闲聊家常,但马老三知道,这位爷每问一个问题,背后都有深意。
马老三一听这话,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他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立刻压低了声音,像个老学究一般分析起来。他虽然不是修行天才,但在这北域地下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对于矿脉走向、宝物出世的征兆,确实积累了不少实用的经验。
“回腾爷的话,这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老奴虽然不懂修炼,但这寻源倒斗的经验还是有一点的。”马老三清了清嗓子,一边走一边说道,“这地下矿脉,本就是极阴极寒之地,五行之中,土石最多,金水次之,火属性极少见,而这代表着无限生机的‘木属性’,更是凤毛麟角!老奴在这北域地下钻了几十年,见过的木属性源石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马老三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的方向,确认身后没有异样,这才继续说道:“若是在这等死寂之地,真有什么木属性的仙珍出世,那必定是物极必反、死中求活的绝地!往往会伴随着大量的‘枯死’之物。比如大片大片风化的太古化石林,或者是能够吞噬周围一切生机的诡异毒瘴。因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那木属性的宝贝想要存活、壮大,就只能疯狂地掠夺周围的一切生机,把附近所有的活物都吸干榨净,才能勉强维持自己的生长。这样一来,它周围必然形成一片生人勿近的‘枯萎死域’,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听到这番话,石子腾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马老三这套理论虽然粗糙,但大体方向是对的。在这片大道残缺的天地中,任何违背常理的存在,都必然有它存在的逻辑。能在死寂中孕育出的木属性本源,只有通过吞噬周围的生机才能存活,这恰恰符合了“死中求活”的天道至理。
“不错。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哪怕是这残缺的天地,也会在最绝望的死境中,留下一线生机。能在死寂中孕育出的木属性本源,才是最纯粹、最霸道的生命精华。”石子腾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对天地大道的感悟。
两人正说着,前方原本笔直狭窄的甬道,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拐角。那拐角处堆满了从穹顶崩落下来的巨大碎石,有些碎石上还残留着某种大型生物留下的爪痕。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让石子腾和马老三同时停下了脚步。
这里,竟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庞大的地下空腔!
这个空腔的面积之大,堪比地面上的一座小型城镇。穹顶高达数百丈,上面布满了各种形状的石钟乳和石笋。岩壁上镶嵌着许多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奇异苔藓,那些苔藓呈淡蓝色和淡绿色,将这片巨大的空间照得明暗交错。但最让人震撼的,是这片空腔的底部,竟然密密麻麻地搭建着数百个大大小小的简易帐篷和石屋。那些帐篷用兽皮和粗布拼接而成,石屋则是由碎石块垒砌,参差不齐地排列着,形成了一条条狭窄的巷道。
在这个危机四伏、随时可能命丧黄泉的太古矿洞深处,居然存在着一个类似于坊市的临时营地!
营地周围,插着十几根高大的黑色阵旗。那些阵旗足有数丈高,旗面上绣着复杂的血红色符文,在阴暗的空间中散发出淡淡的光芒。阵旗之间有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血色光线连接,形成了一个微弱的光罩,将整个营地笼罩在内。那光罩将空气中那些游离的阴冷气息和暗影中的邪祟隔绝在外,但看起来并不算坚固,时不时地会因为外界气流的扰动而泛起一圈圈涟漪。
营地内人头攒动。虽然大多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粗略看去,至少有数千名修士聚集于此。他们有的盘坐在路边闭目养神,有的蹲在角落里低声交谈,有的在巷道中匆匆穿梭。空气中混合着汗臭、血腥味、劣质丹药的药香味,以及低劣源石散发出的驳杂精气。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喧嚣,在这死寂的地下世界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这是‘鬼市’?!”马老三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了既惊讶又警惕的神情。
“鬼市?”石子腾挑了挑眉毛,目光扫视着那个庞大的地下营地,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腾爷,您有所不知。这北域的地下矿脉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般,深不见底,宽不可测。有些大型的荒古世家或者大派,在发掘一处极其庞大、且短时间内无法攻克的太古遗迹时,为了长期驻扎,就会在相对安全的外围区域,建立这种临时的据点。他们需要人手,也需要补给,更需要对矿区内的各种情况了如指掌。”
马老三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了一种既向往又恐惧的复杂表情,解释道:“久而久之,那些跟着大势力后面喝汤的散修、盗墓贼、亡命之徒,也会聚集过来。大家在这里交换情报、买卖从矿洞里挖出来的破烂、甚至销赃。因为这里没有律法,没有规矩,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而且随时可能被兽潮或者太古阴灵淹没,所以被称为‘鬼市’。老奴以前也进过几次这种鬼市,每次都是九死一生,里面的水比那冥河还要深!”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是走到某处大遗迹的门口了。”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的目光在那光罩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营地中那些来来往往的修士,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好打探消息。走,进去逛逛。”
“腾爷!使不得啊!”马老三一把拉住石子腾的衣袖,满脸惊恐。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是真的在害怕,“这种建在深层矿脉的鬼市,绝对是由某个大势力暗中把控的!里面的水深得很,杀人越货更是家常便饭。老奴以前亲眼见过,有个命泉境的散修因为多看了某个大派弟子的女伴一眼,就被当街抽出了魂魄,挂在鬼市门口示众了三天三夜!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万一被人盯上……”
“盯上又如何?”石子腾轻轻拍开马老三的手,眼神中透着一种俯视蝼蚁的淡漠与傲然。他的语气很轻,轻得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但其中蕴含的自信和霸气,却让马老三的膝盖不自觉地软了一下。
“我正愁不知道去哪里找点乐子,顺便打探那木属性仙珍的下落。若是真有不开眼的想要送死,我不介意在这鬼市里,多搭几座坟头。”石子腾说这话时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像是一个老农在说“今天地里的草该拔了”。
说罢,石子腾大袖一挥,将自身的修为气息极其精准地压制在了“彼岸境”初期的水平。那气息不弱也不强,正好卡在一个微妙的节点上。这个境界,在散修中算得上是一把好手,不至于被人当成随手捏死的蝼蚁,但也不至于引起那些真正大势力的过度忌惮。在鬼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彼岸境的散修虽然不算罕见,但也不会被轻易招惹,正是扮猪吃老虎、钓鱼执法的最佳伪装。
马老三见状,立刻识趣地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气息。他本来就是命泉境的小虾米,修为低微到根本不值得隐藏,反倒省了事。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那座喧嚣的地下鬼市走去。马老三虽然心里害怕得紧,但看到前面石子腾从容不迫的背影,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刚走到鬼市的入口处,两名身穿血红色劲装、手持重型大刀的修士便横跨一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两名修士身材魁梧,浑身肌肉虬结,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他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煞气,显然是常年刀口舔血的狠角色,修为都在彼岸境巅峰,距离神桥境只有一步之遥。
“站住!瞎了狗眼了?不知道这是‘天狼谷’和‘血影门’共同立下的规矩吗?入鬼市者,每人交纳一两异种源,或者等价的太古老药作为保平安的‘入城费’!否则,立刻滚蛋!”左边那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修士恶狠狠地吼道。他那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将半边脸都分成了两半,说话时那刀疤如同一条巨大的蜈蚣在脸上蠕动。
“一两异种源?!你们怎么不去抢?!”马老三下意识地惊呼出声。他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两异种源,在外界足够一个命泉境修士修炼好几年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狮子大开口!要知道,他们这些散修在矿洞里拼死拼活挖上几个月,也不一定能挖到一两异种源。
“抢?老子现在就是在抢!”刀疤脸狞笑一声,手中大刀猛地出鞘半寸。那刀身寒光闪闪,一股冰冷的杀意直逼马老三的咽喉。马老三甚至能感觉到那刀锋上的寒气透过空气刺在了他的皮肤上,让他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刀疤脸恶狠狠地说道:“没钱就拿命来填!这鬼市外面的阵法,可是需要活人鲜血来祭祀的!正好昨天有两个不长眼的东西想硬闯,被我们砍了扔到阵眼里,今天这阵法的血光还不够亮呢!要不你们也去凑个数?”
周围进出的修士看到这一幕,纷纷冷漠地避开。有的低头快步走过,有的绕道而行,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拦,甚至没有人敢多看一眼。几个站在远处看热闹的修士,脸上带着麻木的表情,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和他们毫无关系。在这末法时代的北域,同情心是最廉价、也是最致命的东西。今天你同情别人,明天就可能是你躺在血泊里无人问津。
马老三吓得腿一软,刚想回头向石子腾求救。他的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却见石子腾极其自然地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淡淡青色光晕的源石。那源石通体呈淡青色,内部隐约有一道道如同树根般的纹理,散发着一股精纯的木属性生命精气。石子腾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两位大哥息怒,我这叔父没见过世面,嘴巴碎。我们叔侄俩在矿洞里九死一生,侥幸挖到了这一块‘青木源’,虽然杂质多了点,但也抵得上一两异种源了。还请两位通融通融,放我们进去歇歇脚。”石子腾此刻的表情,完美地诠释了一个在底层挣扎、见风使舵、为了活命甘愿破财消灾的圆滑散修形象。他甚至还微微弯了弯腰,双手将那块青木源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刀疤脸修士一把夺过青木源,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他的眼睛几乎要贴到源石上去了,那只独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感受到里面确实蕴含着一股精纯的木属性生命精气,他的嘴角咧了开来,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
“算你小子识相!进去吧!不过老子警告你,在鬼市里放聪明点,惹了不该惹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刀疤脸冷哼一声,将青木源揣进了怀里,挥了挥手放行。他这一让开,他身后的另一名修士也收起了大刀,侧身站到了一旁。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指点!”石子腾连连点头哈腰,拉着还在发愣的马老三,快步走进了鬼市的大门。
一进入熙熙攘攘的鬼市,马老三立刻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石子腾:“腾……腾爷,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以您的手段,刚才那两个看门狗,您随便吹口气不就灭了?干嘛还要给他们那么珍贵的异种源啊?这……这不符合您老人家的行事风格啊!”
在马老三的认知里,这位爷可是连太古王都敢放血、坑死四极长老连眼都不眨一下的绝世狠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刚才在白骨桥上三言两语就坑死了五个人的那位爷哪去了?
石子腾混迹在拥挤的人流中,目光随意地扫视着两旁那些摆在地上的简易摊位。那些摊位上摆着各种破烂,有残缺的兵器碎片,有沾着干涸血迹的古老石皮,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兽骨和鳞片。摊主们大多面无表情地坐在摊位后面,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和顾客低声讨价还价。石子腾的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身旁的马老三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往上蹿。
“老三啊,你在这北域混了这么久,难道还没明白一个道理吗?”石子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耳边,却透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寒意。
“杀几条看门的狗,除了打草惊蛇,招惹来天狼谷和血影门的围剿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我虽然不怕他们,但我现在没兴趣把力气浪费在清理垃圾上。这鬼市里人这么多,杀两个看门的有意思吗?没意思。”石子腾的语速不快,像是耐心地向马老三解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石子腾停在一个卖不知名兽骨的摊位前,假装拿起一块骨头端详。那骨头形状奇特,像是一截弯曲的牛角,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他借着端详兽骨的掩护,实际上却是在用神念给马老三传音,那声音直接在马老三的脑海中响起,外人根本听不到:“那块‘青木源’,是我刚才在玄阴冥河边上,随手捡的一块废石。我只不过是在里面注入了一丝从那冥河阴灵身上抽取的‘极阴死气’,然后用乱古的封印手法,将其伪装成了木属性的生机。”
听到这里,马老三浑身猛地一颤,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他拼命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露出异样,但那张老脸还是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那块源石居然不是真的青木源,而是被这位爷做了手脚的废石!极阴死气!那可是连四极强者都能冻结的恐怖东西啊!
“那两个白痴只要把那块源石带在身上超过三个时辰,极阴死气就会无声无息地侵入他们的苦海,冻结他们的命泉。到时候,他们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两具活死人。更重要的是,我在那死气里留下了一道神念印记。”石子腾放下兽骨,转身继续往前走。他的笑容越发灿烂,像极了一个看到了绝佳猎物的猎手,整张脸上都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愉悦,“这鬼市既然是由天狼谷和血影门把控的,那他们必然知道这矿脉深处那处大遗迹的核心机密。我这叫‘抛砖引玉’,或者说……是在他们身上拴了一根狗链子。等会儿若是需要探路,或者找替死鬼,这不就有现成的指路明灯了吗?”
听完石子腾的解释,马老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马蜂在里面乱飞。他本以为石子腾只是随便拿块源石应付了事,没想到这源石里面居然藏着这么歹毒的算计。那两个看门狗不仅白得了一块假源石,还不知不觉中成了这位爷的“耳目”和“指路明灯”。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感恩戴德地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
太黑了!这他娘的也太黑了!
别人是坑爹,这位爷是把路过的人连骨头带皮全算计进去了,而且对方甚至还要感恩戴德地拿着催命符替他办事!马老三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丝毫异样。他只是用一种混合了敬畏、恐惧和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石子腾的背影,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能挤出几个字。
“腾爷高见……老奴五体投地,佩服得五脏六腑都快翻过来了……”马老三咽了口唾沫。他是真切地体会到了,在这个残忍的修行界,武力或许能让你活下去,但只有像石子腾这样把人心算计到骨子里、腹黑到极致的人,才能真正笑到最后。这位爷不仅武力深不可测,连心机都深得像是那玄阴冥河一样,一眼望不到底。
两人在鬼市里转悠了大约半个时辰。石子腾走得不紧不慢,像是一个真正的散修一样,东看看西瞅瞅。马老三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地和周围的摊主搭上两句话,打听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他的演技浑然天成,一口一个“这位大哥”“那位老哥”,把那些摊主哄得颇为受用。
这里的摊位上摆放的东西五花八门,大多是一些残缺的兵器碎片、沾着干涸血迹的古老石皮、甚至是一些不知名的太古生物鳞片。有些摊位前围着几个人在小声竞价,有的摊位前则门可罗雀。摊主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警惕,交易时也是用极低的声音讨价还价,偶尔还会发生几句低声的争吵和拔刀相向的威胁。但大多数人还是保持了基本的克制,毕竟在这鬼市里,谁也不知道对面的人背后站着什么势力。
石子腾对此漠不关心。他的重瞳虽然处于隐匿状态,但这种级别的鬼市里,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能瞒过他法眼的神物。摆出来的这些东西,在那些散修眼里或许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但在他这个从乱古时代走过来的强者眼中,不过是一堆上不了台面的破铜烂铁。他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打听情报。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家位于鬼市角落、由几块巨大兽皮搭建而成的简易茶棚前。这茶棚虽然简陋,但位置却极为讲究。它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只有一面对着外面的巷道,进出的人都能被老板看得清清楚楚。在这里喝茶的人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是面色阴沉、气息内敛的角色,显然都是些不好惹的老油条。在这种极度缺乏水资源的地下绝地,能卖得起茶水的地方,绝对是有着深厚背景和路子的情报中心。
茶棚的老板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他那只瞎眼处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让人不寒而栗。他坐在一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铁锅前,手里拿着一根大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那旱烟袋里冒出的烟雾呈淡蓝色,带着一股刺鼻的辛辣味,让靠近的人都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老瞎子,来两碗热茶。”马老三显然是认识这个老头。他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两块指甲盖大小的普通源石,扔在了铁锅旁边的破木桌上。那源石落在桌上,发出两声清脆的“啪嗒”声。
老瞎子仅剩的一只浑浊的眼睛瞥了马老三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马老三身后、低眉顺眼的石子腾。他的目光在石子腾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很快又变成了那副浑浊慵懒的样子。
“哟,这不是马三爷吗?几个月不见,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太古阴坟里了。怎么,今儿个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收了个小跟班?”老瞎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用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阳怪气。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将旱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少废话!老子命硬着呢!”马老三瞪了老瞎子一眼,随后凑近了压低声音说道,“老瞎子,明人不说暗话。我这趟是护着我家公子来长见识的。听说这前方的矿区出了大变故,连天狼谷和血影门的大人物都被惊动了。你这儿消息灵通,透个底呗?”
说着,马老三又肉痛地摸出了一块大了一圈的源石,不着痕迹地推到了老瞎子面前。那源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丝微弱的荧光,虽然品质不算上乘,但对于一个在鬼市卖茶的老头来说,这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了。
在人情世故这一块,马老三绝对是行家里手。他知道在什么人面前该用什么态度,更知道这鬼市里的情报,都是用源石喂出来的。没有源石开路,就算你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也休想问出一个字来。
老瞎子不动声色地将源石扫入袖中。那动作快如闪电,连石子腾都微微挑了挑眉毛。他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烟,吐出一口浓烟,这才慢悠悠地说道:“看在源石的份上,老头子就给你透个底。这事儿在鬼市里虽然传得沸沸扬扬,但真正知道核心机密的人可不多。老头子我这个人呢,没别的本事,就是耳朵长,这鬼市里的事儿啊,就没有我打听不到的。”
老瞎子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暗处的什么东西。他的那只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芒,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阴森。
“前方三百里外,越过一片太古地下裂谷,天狼谷和血影门的人,发现了一处被封印的‘青木枯林’!”
“青木枯林?”一直保持沉默的石子腾,听到这四个字,眼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亮光。这名字,与他推演中可能孕育木属性仙珍的绝地环境完美契合!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没错!”老瞎子忌惮地看了一眼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注意这边,这才继续说道,“那可不是一般的林子!里面的树木,每一棵都有数百丈高,通体由某种青黑色的木化石构成。但全都已经枯死、石化了千万年,硬得像铁一样!整片林子被一个极其恐怖的太古大阵封锁着,从外面看,那片林子就像是活的一样,那些枯树会自己移动,攻击一切闯入者。”
“更诡异的是……”老瞎子的声音开始发颤,那只独眼里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暗淡。他吞了口唾沫,像是要把一个可怕的秘密咽回肚子里,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那枯林的最深处,隐隐有一股极其磅礴、哪怕隔着封印阵法都让人感到心悸的生命精气在喷薄!那精气的浓郁程度,比这矿洞里所有的神源加在一起还要可怕!有大派的阵法宗师推断,那枯林中心,很可能封印着一截传说中的神话古根,‘建木残须’!”
此言一出,马老三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口凉气吸得又急又猛,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一样。
建木!那可是存在于无尽岁月前的神话传说中、能够沟通天地人三界的无上神树啊!传说中,建木生于天地初开之时,高不可攀,其根系通达九幽,其枝叶覆盖九天,是连接天界、人界和地界的桥梁。哪怕只是一截残须,其中蕴含的生命力和大道法则,也足以让各大圣地为之疯狂,不惜发动圣战来抢夺!
石子腾的面色依然平静,但他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分。他端起桌上的茶碗,用喝茶的动作掩饰着内心的波动。那茶水苦涩而滚烫,却恰到好处地压下了他胸中翻涌的情绪。
“建木残须……好东西啊。若能将其炼化,我的肝之神藏不仅能瞬间圆满,甚至能在内宇宙中真正演化出一丝天地之根的雏形!”石子腾心中暗自激动。他原本只是希望能找到一些高品质的木属性源石或者太古老药,却没想到,这荒古前期的机缘竟然如此逆天。建木残须的层次,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这种级别的神物,就算是放在乱古时代,也是能让至尊动心的至宝。
“既然是建木残须,那天狼谷和血影门还不赶紧破阵取宝?怎么还在这里磨蹭?”马老三提出了疑问。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显然还没有从建木残须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你以为他们不想?”老瞎子冷笑一声,磕了磕旱烟袋。那冷笑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也有一种看透了世情的冷漠,“那太古封印大阵名为‘万木噬灵阵’。任何蕴含生机的生灵踏入其中,都会在瞬间被抽干生命本源,化作枯林中的一具干尸肥料!不管你是人是兽,是修士还是凡人,只要身上有一点生机,进了那林子就是个死。那阵法还会自动追踪闯入者的生机波动,哪怕你站在林子外面,靠得太近了都会被吸进去。”
“这两大宗门已经折损了三位四极秘境的长老和上百名精锐弟子在里面了!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那些人进去的时候还都是活蹦乱跳的,出来的时候全都变成了硬邦邦的干尸,跟那些枯树一模一样!啧啧啧,那叫一个惨啊!”老瞎子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和深深的恐惧。显然,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些人死亡的过程,但听过的描述已经足够让他在梦中惊醒了。
“所以,他们现在改变了策略。他们在这个鬼市里大肆招募、或者说强行抓捕那些散修和小门派的修士。准备用最古老、最血腥的方法,‘血祭破阵’!用成千上万修士的鲜血和怨气,去强行污浊那大阵的阵纹!让那太古大阵在血煞之气的侵蚀下暂时失灵,然后趁虚而入!”
听到“血祭”二字,马老三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抓住了石子腾的衣角。他的手指冰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腾爷……这地方不能待了!他们这是要拿咱们当炮灰啊!”马老三用极其微弱的声音传音道,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他的双腿又开始发软了,如果不是靠在茶棚的柱子上,他可能已经瘫倒在地了。
石子腾没有理会马老三的恐慌。他端起桌上那碗劣质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茶梗,浅浅地抿了一口。那茶水又苦又涩,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味,但在这幽暗的地下世界里,这一口热茶倒是让人的身体从里到外都暖了起来。
“味道差了点,不过倒是能暖暖身子。”石子腾放下茶碗,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微笑。那笑容淡得几乎没有,但坐在对面的老瞎子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只独眼微微眯起,多看了石子腾一眼。
“血祭破阵?这法子虽然粗糙了点,但倒也符合这末法时代弱肉强食的做派。既然天狼谷和血影门愿意出工出力,替我们把门打开,那我们自然要留下来,好好欣赏这场大戏。”石子腾语气平淡,像是一个局外人在点评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但马老三知道,这位爷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石子腾站起身,扔下几块碎源石在桌上,对着老瞎子微微拱手:“多谢老丈指点迷津。”
就在这时,鬼市外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喧哗声和绝望的惨叫声。那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这空旷的地下空腔中炸响,瞬间将原本还算平静的鬼市变成了一锅沸水。
“跑啊!天狼谷的‘黑旗军’来抓人了!”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巷道的尽头传来,紧接着是更多的哭喊声和惨叫声。
“不要!我不要去填阵!放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你们放过我!”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和利剑法宝碰撞的光芒在鬼市边缘轰然爆发。原本还算平静的营地,瞬间化作了人间炼狱。那些黑甲修士如同幽灵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入,他们的战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寒光,手中的血色长矛如同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一群身穿黑色重甲、手持血色长矛的精锐修士,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冲进了鬼市。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杀伐之气。他们见人就抓,反抗者就地格杀!那些反应不及的散修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长矛贯穿了胸膛,或被打碎了头颅。整个鬼市的散修们如同炸营的蚂蚁,疯狂地四处逃窜。哭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和法术爆裂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绝望的交响乐。
而刚才还在门口收保护费的那个刀疤脸修士,此刻正点头哈腰地跟在一名骑着披甲独角凶兽的青年身后。他的态度卑微到了极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和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手里还攥着石子腾给的那块“青木源”,正耀武扬威地指认着人群中修为较高的散修。
“少主!那两个家伙!刚才就是他们拿出的青木源!虽然修为不高,但身上肯定还有好东西!抓他们去放血!”刀疤脸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茶棚前的石子腾和马老三,指着他们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尖锐而兴奋,像是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他怀里那块被做了手脚的青木源,此刻正散发着一丝肉眼不可见的极阴死气,慢慢地侵蚀着他的身体,但他毫不知情。
骑在凶兽上的青年,面容阴鸷,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他穿着一身华贵的紫色蛟龙袍,腰间别着一把镶满宝石的长剑。他的修为竟然达到了四极秘境第一重天,显然是天狼谷的嫡系传人。他顺着刀疤脸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石子腾身上。那目光扫过石子腾散修打扮的寒酸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戏谑,就像是在看一堆待宰的牛羊。
“拿下。动作快点,血祭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别误了父亲和几位太上长老的时辰。”紫袍青年冷漠地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在吩咐下人去抓两只鸭子。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波动,仿佛这些散修的生死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七八名如狼似虎的黑甲修士立刻手持血色长矛,朝着石子腾两人扑了过来。他们的动作迅猛而凶狠,长矛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周围的散修纷纷尖叫着躲开,生怕被波及。
马老三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他的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长矛越来越近。
而石子腾,却是不退反进。他脸上装出一副极度惊恐、慌乱的表情,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着,嘴里大喊着:“各位军爷!别动手!别动手!我们愿意去!我们愿意为少主效劳!别杀我们!我们什么都听少主的!”
那声音中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和哀求,活脱脱一个被吓破胆的底层散修。但在那混乱的动作中,石子腾的身形却始终保持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距离,让那些黑甲修士的长矛始终差一点才能触及他。
在黑甲修士的长矛即将刺穿他肩膀的瞬间,石子腾极其巧妙地用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倒”在地。这一摔看似是被吓得腿软倒地,实则是精准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击。他的身体在地上滚了半圈,然后乖乖地伸出双手,任由那几名黑甲修士用散发着禁锢之力的特殊锁链将自己锁了起来。那锁链是一种特殊的法器,能够锁住修士苦海中的神力,让其暂时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腾爷……您这是……”被粗暴地用锁链拴住脖子的马老三,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身旁同样被五花大绑的石子腾,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了。他像是一条被拴住的狗一样被一名黑甲修士拽着往前走,脖子的锁链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位能把太古王当孙子打的绝世杀神,居然就这么束手就擒了?!他明明可以一指头把这些人全都戳死,为什么甘愿被抓?马老三的脑子里一团浆糊,但出于对石子腾的盲目信任,他没有反抗,而是乖乖地配合着被锁了起来。
石子腾被两名黑甲修士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往前走。他的身体在地上摩擦着,衣服破了几个口子,脸上也被碎石划出了几道血痕。但他那被乱发遮掩的眼底,却闪烁着极致的疯狂与算计。那眼神中不仅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通过神念,轻飘飘地回了马老三一句。那语气中充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腹黑与乐子人的恶趣味:“老三啊,免费的车辇,不坐白不坐。有人主动开路、有人主动送死破阵,咱们只要舒舒服服地躺着,等到了地方,再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顺手摘了那建木残须,岂不是省时又省力?”
石子腾在神念传音的同时,目光越过那些黑甲修士,落在了那名骑在凶兽上的紫袍青年身上。那青年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脸上带着一种属于权贵子弟的冷漠和骄傲。石子腾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越发深邃,像是一头伪装成羔羊的猛虎,正混在羊群中,冷眼旁观着那些牧羊人的张狂。
“且让这些跳梁小丑再张狂片刻。这红尘试炼的第一把火,就从这‘青木枯林’的血祭开始烧起吧!”
石子腾被那些黑甲修士拖拽着,穿过混乱的鬼市巷道。沿途所见,满目疮痍。那些来不及逃走的散修被成群结队地驱赶出来,用锁链串成了一条长龙,在哭喊声中被押解着向矿洞深处走去。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血腥味,那味道浓重得让人作呕。
马老三被锁链拽得踉踉跄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押解的散修们。那些人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的是稚气未脱的少年,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麻木。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第一次进入矿洞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曾经被大势力抓过壮丁,差点死在一条暗河的河底。那种无助和恐惧,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腾爷……”马老三在心中默默念叨了一句。他不知道自己这位爷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他知道,等到了那青木枯林,等那些天狼谷和血影门的人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这位活阎王一定会让所有人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怖。
石子腾被那些黑甲修士拖着,脸上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顺从。但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眼前所有的混乱和喧嚣,望向了矿洞的最深处。在那里,一片青黑色的枯死森林正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等待着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