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并未驱散镇南关的阴霾,反而将废墟的惨状映照得更加清晰。焦黑的土地,扭曲的残骸,无声诉说着昨夜那场近乎灭顶之灾。内城的防护光罩如同大病初愈的病人,光芒黯淡,波纹紊乱,勉强维系着最后的体面。
周青站在半毁的城头,目光越过残垣断壁,投向东南方向。那里是韩闯驰援皇城时离开的方向,也是王擎大军驻防的东海前哨所在。一夜过去,没有任何消息传回。能量乱流的影响仍在持续,远程通讯断绝,镇南关此刻就像一座漂浮在暴风雨中的孤岛。
“周头儿,”萧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伤亡统计出来了。外城守军及断后人员……确认阵亡四千七百余,重伤失去战力者一千二百余。内城军民伤亡……逾三千。物资方面,高阶灵石储备仅余两成,疗伤丹药见底,守城器械损毁大半……”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在周青心头。夜煞营,林夜一手打造、从边城带到皇城、又在南疆浴血重生的精锐,经此一役,骨干几乎折损过半。那些朝夕相处的面孔,如今大多已化为冰冷的数字。
“知道了。”周青的声音沙哑,“命令所有轻伤员归队,重新整编防御。拆解外城部分尚未完全损毁的灵力炮核心,补充内城防御节点。征集城内所有修士、武者,登记造册,按修为编入临时防卫队。粮食和饮水优先保障,组织人手清理废墟,寻找可能埋藏的物资和……同袍遗体。”
他的命令一条条下达,冰冷而高效。悲伤是奢侈品,现在没时间沉浸其中。叶凌霄生死未卜,林夜状态诡异且危殆,他必须撑起这残局,至少要坚持到韩闯回援,或者……出现其他转机。
“静室那边……”萧铃迟疑了一下,“那灰色的虚影已经彻底消失,剑棺的裂痕没有再扩大,但也完全没有修复的迹象。王爷的生机……还是感觉不到,但剑棺内部,似乎多了一丝……非常非常微弱的‘沉重’感,像是……山?”
周青眉头微皱。山?联想到叶凌霄留下的山心甲之力,这或许是好事?至少,没有继续恶化。
“加派一倍人手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周青顿了顿,“另外,挑选十名最可靠修炼土属性功法的弟兄,轮班在静室院外打坐,尝试用自身土行灵力,温和地‘滋养’那片区域的地气,不要直接接触剑棺和石屋。”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用,但山心甲属土,林夜此刻的状态似乎也与大地沉稳有关,或许能提供一丝微弱的助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浑身是血、甲胄破损的亲卫踉跄着冲上城头,嘶声道:“周大人!东南方向!约五十里!发现……发现叶仙长的剑!”
周青霍然转身:“什么?详细说!”
那亲卫喘着粗气:“是外围巡逻的兄弟发现的!在……在一片被能量乱流犁过的焦土里,插着一柄剑!剑身半截入土,只剩下半截露在外面,剑格处的纹路……是青玄古剑!”
青玄古剑!叶凌霄从不离身的本命法剑!
周青的心脏猛地一缩。剑在,人却不见踪影……
“带路!”他再无犹豫,点了二十名身手最好的亲卫,其中还包括两名擅长疗伤和探查的修士,亲自出城。
五十里距离,对于最低也是练气中期的精锐来说,并不算远。但沿途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大地仿佛被巨兽的爪子狠狠刨过,到处都是深沟、熔岩坑和奇形怪状的结晶。空气中残留着混乱而暴烈的能量气息,让人灵力运转都感到滞涩。
很快,他们抵达了亲卫所说的地点。
那是一片方圆数百丈彻底琉璃化的地面,暗红与紫黑的颜色交织,如同凝固的血液与毒疮。在琉璃化区域的边缘,一柄古朴的长剑斜斜插在焦土之中。
剑身依旧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但光华内敛,甚至显得有些黯淡。剑身靠近剑格处,有几道细微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的焦痕。剑穗已不知所踪,剑柄上原本温润的玉石也出现了裂纹。
正是青玄古剑。
周青缓缓走上前,没有立刻拔剑。他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灵识仔细扫过每一寸土地,确认没有陷阱或残留的敌人气息。然后,他才蹲下身,仔细观察剑身插入地面的角度、周围的痕迹。
剑身插入的姿势,不像是被人刻意插在这里,更像是从空中坠落,斜斜刺入地面。周围的焦土有细微的辐射状裂纹,说明坠落时带着不小的冲击力。剑身附近,没有脚印,没有血迹,也没有任何属于叶凌霄的衣物碎片或随身物品。
只有剑。
周青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剑柄。
入手冰凉,并没有预想中本命法剑与主人之间那种强烈的联系感。这柄剑仿佛陷入了沉睡,或者……失去了与主人的感应?
他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嗡……
青玄古剑发出一声极其低微、充满了疲惫与哀伤的轻鸣。剑身微微颤动,一道极其淡薄几乎无法察觉的青色剑意虚影,从剑身上浮起,盘旋了半圈,然后指向了……东南偏南的方向,随即消散。
周青顺着剑意虚影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是更加深邃的、被能量乱流和原始丛林覆盖的南疆群山方向。
“叶仙长……还活着?”一名亲卫忍不住低呼,声音带着惊喜。
周青没有回答。剑意虚影的指向,可能意味着叶凌霄最后的气息残留,或者他坠落时飞去的方向,也可能……只是这柄剑本身残留的一点灵性,在指引他们去寻找主人。但无论如何,有指向,总比彻底消失好。
“把剑收好。”周青松开手,示意一名亲卫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绒布包裹,将青玄古剑收起。“留两个人在这里,扩大范围搜索,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记住,不要深入能量乱流核心区,安全第一。”
“是!”
返回镇南关的路上,周青的心情更加沉重。找到青玄古剑,算是证实了叶凌霄确实在昨夜那场惊天碰撞中遭受重创,甚至可能已经……但那一丝微弱的指引,又留下了一线希望。
只是,他现在能做什么?派兵深入南疆群山搜寻?以镇南关现在残破的兵力,自保尚且艰难,哪有余力组织大规模搜山?而且南疆深处妖兽横行,毒瘴密布,更有星陨族和天机阁的余孽可能潜伏,贸然派出小队,无异于送死。
只能等。等韩闯回来,等关内情况稍微稳定,或许……等王爷醒来?
回到内城指挥所,还没等他坐下喝口水,新的坏消息接踵而至。
“周大人!东北方向,大约百里处的‘鹰嘴哨塔’传来最后的火光信号!”负责了望的军官脸色惨白,“信号显示……遭遇不明身份修士袭击,哨塔……陷落!随后火光熄灭,再无讯息!”
鹰嘴哨塔,是镇南关东北方向最重要的前出警戒点,地势险要,常年驻有一旗精锐。竟然在短短时间内陷落?
“看清袭击者特征了吗?”周青立刻走到沙盘前。
“距离太远,火光信号模糊,只隐约看到……袭击者似乎能驾驭一种灰色如同活物的雾气,守军的箭矢和低阶法术对其效果甚微。”
灰色的、活物般的雾气?周青心头一凛。这描述,让他瞬间想起了昨夜在兰桂苑,林夜和庚七他们遭遇的“雾隐之间”和那些“雾傀”!难道……星陨族在摧毁镇南关不成后,开始清扫外围据点,意图彻底孤立封锁这里?
“命令所有外围哨塔、巡逻队,立刻放弃原有阵地,向关内收缩!沿途注意隐蔽,提防灰色雾气袭击!”周青果断下令。不能再分散宝贵的兵力了。
命令刚刚传出不久,南边又传来急报!
“报!南面‘黑水溪’渡口守卫队遭遇袭击!对方是……是妖兽!但行动极其诡异,配合默契,不像寻常兽群!守军损失惨重,渡口已失!”
妖兽?有组织的妖兽袭击?南疆妖族不是刚刚在黑水城被林夜重创吗?难道残余势力也趁火打劫?还是……又和星陨族有关?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仿佛一夜之间,镇南关从南疆擎天巨柱,变成了四面八方皆敌的孤城绝地。
周青站在沙盘前,看着代表敌意的红色标记不断在关隘周围出现、蔓延,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内忧外患,强敌环伺,主心骨或昏迷或失踪,精锐折损,物资匮乏……
“周大人,”萧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守得住吗?”
周青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指挥所简陋的窗户,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又仿佛望向了王府深处那间寂静的石屋。
半晌,他转过身,脸上的疲惫和犹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守不住,也要守。”他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王爷还没倒下,叶仙长可能还在某处等着我们。夜煞营的旗还没倒,镇南关的城墙还没塌光。”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内城的区域。
“传令!放弃所有外围阵地,收缩全部兵力于内城!启动‘铁壁’预案!拆毁内城所有非必要建筑,材料用于加固城墙和街垒!实行严格的物资配给制,所有粮食、丹药、灵石统一管制!征召城内所有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丁,编入民防队,参与城防建设和巡逻!”
“告诉所有弟兄,告诉关内的每一个百姓,”周青的目光扫过指挥所内每一个人,“我们没有退路。背后是南疆万千生灵,是王爷和叶仙长用命换来的喘息之机。要么守住,等来援军,等来转机。要么——”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如铁。
“——与关同殉。”
命令如同冰冷的雪花,迅速传遍残破的关城。恐惧仍在蔓延,但一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惨烈气氛,也开始在幸存者中凝聚。伤兵咬着牙重新拿起武器,符师透支精神刻画阵纹,民夫沉默着搬运石块,妇女和老弱开始集中烧水、准备绷带……
镇南关,这台受损严重的战争机器,在周青的强行催动下,开始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重新缓慢而坚定地运转起来。
然而,就在关内上下紧锣密鼓准备最后的坚守时。
距离镇南关约三百里,东南方向的莽莽群山之中。
一道身影,正踉跄地行走在一条早已被遗忘的、布满苔藓和藤蔓的古道上。
身影穿着一件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青衫,上面沾满了暗红的血污、焦黑的痕迹以及泥土。他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胸口有一道可怕几乎贯穿的焦黑伤口,边缘皮肉翻卷,隐隐可见断裂的肋骨。脸上满是污秽,唯有一双眼睛,虽然布满了血丝,深处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清冷而锐利的光。
正是叶凌霄。
他每走一步,都牵动全身的伤势,剧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沉重而急促。灵力近乎枯竭,经脉多处受损,识海也因昨晚强行催动“天地同归”以及承受魔影反噬而布满了裂痕,稍微凝聚神识便头痛欲裂。
但他不能停下。
昨夜,他以重伤濒死的代价,强行扰乱“葬星魔影”的爆发核心,被爆炸的能量乱流卷入高空,又重重坠落。若非最后时刻,青玄古剑自动护主,释放出积蓄的部分剑灵本源,勉强抵消了部分冲击,他早已粉身碎骨。
即使如此,坠落之后,他也彻底失去了意识。不知过了多久,才被冰凉的露水激醒。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干涸的溪谷里,青玄古剑不知所踪,身上几乎所有储物法器都在爆炸中损毁,只剩下贴身的几件物品。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伤势极重,灵力枯竭,缺乏丹药,更重要的是——镇南关怎么样了?林夜怎么样了?
他尝试感应青玄古剑,只能模糊感觉到剑并未损毁,但距离极远,且气息微弱。他无法确定方向,只能凭感觉,朝着远离昨夜战场和能量乱流最狂暴区域的方向行走。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尝试恢复一点力量,然后才能想办法联系外界,或者……回去。
这条古道,是他凭借记忆和残留的地图信息找到的。据说是上古时期,连接南疆与中土的一条隐秘商道,早已废弃数百年,知道的人极少。走这里,遭遇星陨族追兵或者大规模妖兽的可能性会小一些。
但山路崎岖,对现在的他而言,不啻于天堑。伤口在不断渗血,断骨摩擦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更要命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残留了一丝那“葬星魔影”的毁灭性能量,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和经脉,阻碍着任何自愈的可能。
必须尽快找到一处灵气相对纯净、且足够隐蔽的地方,尝试逼出或者暂时封印这股异力。
忽然,他脚步一顿,敏锐地察觉到前方不远处的丛林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动静。
不是野兽。
是人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脚步轻盈,行动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淡淡的草木清香?
叶凌霄眼神一凝,下意识地握紧了空无一物的手,身体微微绷紧,悄然隐入道旁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阴影之后。
他现在的状态,哪怕遇到最普通的山匪或者低阶修士,都可能致命。
很快,几道身影出现在古道的拐角处。
他们穿着简单却精致的麻布或兽皮衣服,款式古朴,与当今大雍乃至南疆各族都截然不同。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身形矫健,腰间挂着骨刀、藤弓,背后背着竹篓,里面装着一些新鲜的草药和菌类。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容貌清丽,眼神明亮而灵动,额头上戴着一圈不知名野花编织的花环。她身边跟着两个少年和一个中年汉子,都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当他们的目光扫过叶凌霄藏身的巨石时,那为首的女子忽然停下了脚步,鼻翼微微翕动,眉头轻轻蹙起。
“阿青姐,怎么了?”一个少年问。
女子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巨石的方向,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和好奇:
“石头后面的朋友,你身上的血腥味和……那股让人很不舒服的毁灭气息,隔着老远就闻到啦。受伤这么重,还能走到这里,挺厉害的嘛。不过……你好像不是我们部族的人,也不是南边那些浑身臭味的妖族或者阴森森的鬼祟家伙。”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试探。
“你……是山外面来的?是从那座……昨晚动静很大的关城那边逃出来的吗?”
叶凌霄心中一震。这些人……是什么人?他们口中的“部族”,难道是一直隐居在这南疆群山深处的、不为人知的遗民?他们知道镇南关?而且,这女子竟然能隔着这么远,仅凭气味就分辨出他身上的伤势和残留的毁灭能量?
他缓缓从巨石后走了出来。
当他残破染血的身影出现在几人面前时,那两个少年立刻露出了戒备的神色,握紧了手中的骨刀。那中年汉子也上前一步,将女子挡在身后。
唯有那被称为“阿青”的女子,在看清叶凌霄的模样后,脸上的警惕之色反而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讶和……若有所思。
“哇,伤得真重。”阿青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叶凌霄胸口的贯穿伤和扭曲的左臂上,“不过,你的眼睛……很好看,像我们族里传说中,雪山之巅最干净的冰湖。而且……”
她仔细嗅了嗅空气,眉头再次蹙起:“你身上,除了血味和那股毁灭的臭味,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但是让人感觉很舒服、很敬畏的……‘正气’?还有一点点……大地的厚实感?奇怪,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凌霄沉默了一下,沙哑着开口,声音干涩:“在下……叶凌霄。昨夜镇南关遭遇大敌,我力战受伤,流落至此。并无恶意,只求一处暂且容身疗伤之地。若能指引方向,感激不尽。”
他没有提林夜,没有提补天盟,更没有提自己的具体身份。在弄清楚这些人的底细之前,他必须谨慎。
“叶凌霄……”阿青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好奇之色更浓。“镇南关……果然是从那里来的。昨晚那边的动静可真吓人,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天好像要塌了似的。阿爹说,可能是外面又打大仗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山涧清泉,带着不染尘世的纯净:“你伤得这么重,一个人在这里乱走,碰到毒虫猛兽或者更坏的东西就完啦。算你运气好,碰到我们‘木灵部’采药队。我们部族虽然不欢迎外人,但……你身上的‘正气’和‘大地气息’不像坏人。而且,你伤口的处理方式好粗糙,再拖下去,那条胳膊和心肺都要坏掉啦。”
她对着身后的中年汉子道:“岩叔,帮帮他吧。带他回寨子,找巫婆婆看看。”
那中年汉子眉头紧皱:“阿青,这不合规矩。外人……”
“规矩是死的嘛。”阿青摆摆手,“你看他这样子,还能有什么威胁?再说了,巫婆婆不是常说,万物有灵,遇见即是有缘吗?而且……”她凑近中年汉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岩叔,你感觉不到吗?他身上的‘正气’,还有那丝大地气息……好纯粹,好古老……可能和祖地传说有关呢。”
中年汉子闻言,仔细感应了一下,脸色微变,看向叶凌霄的目光多了几分惊疑不定。他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但一切要听巫婆婆定夺。”
阿青高兴地转过身,对叶凌霄道:“算你走运啦,木头脸。跟我们走吧,我们木灵部虽然隐居深山,但巫婆婆的医术可是很厉害的哦!不过事先说好,到了寨子,一切要听我们的安排,不许乱跑,不许乱问,更不许打什么坏主意!不然……”
她扬了扬小巧的拳头,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却没什么威慑力。
叶凌霄看着眼前这个灵动如山间精灵般的女子,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虽然警惕、但眼神清澈朴实的同伴,心中紧绷的弦,略微松了一丝。
或许……这真的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他点了点头,艰难地抱拳:“多谢……姑娘,多谢诸位。叶某……定守规矩。”
“这就对啦!我叫青禾,大家都叫我阿青。”少女笑容灿烂,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扶住了叶凌霄没受伤的右臂,“走吧,木头脸,路还远着呢,你可得撑住哦!”
在青禾的搀扶下,叶凌霄跟随着这支神秘的木灵部采药队,缓缓消失在古道尽头,没入更加幽深苍翠的群山之中。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缕极其淡薄、几乎与山林雾气融为一体的灰色影子,悄然飘到了他们刚才停留的地方,盘旋片刻后,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更远处,镇南关方向,残破的城头,周青依旧在坚守。
静室之内,那缕灰白的生机之火,在剑棺的包裹和外界微弱的土行灵力滋养下,依旧顽强地、微弱地跳动着,仿佛在等待着一个契机的到来。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南疆的群山深处,一个古老的部族,一个重伤的剑修,他们的相遇,又会在这波澜诡谲的乱局中,碰撞出怎样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