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一百多号京护的人在镇口列队。
枪械弹药背在身上,干粮水壶挂在腰侧,排成四列纵队。
宁芊站在队伍最前面,骨翼收拢在背后,白发被风吹得往一侧飘。
她扫了一遍队伍,点了点头,钻进了旁边的车里。
庞大的车队队跟在她身后,缓缓驶出了镇子,路两边的林子里头黑沉沉的,有鸟扑棱一下翅膀,又安静下去。
约莫一个时辰,车队行驶的公路前方,芙蓉镇的轮廓从雾里慢慢浮现出来。
宁芊从车窗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压了压,队伍齐刷刷停住。
“我先走。”她下车回头扫了一眼后方的一个队长,“我让你进你再进。”
宁芊独自从山头摸进了镇口。
可她刚一翻过山,踩上镇子的主街,整个人就愣住了。
太安静了。
风从街筒子里灌过来,她竖起耳朵,顺着风来的方向听过去。
没有狗叫,没有人声,没有机器响。
连一声咳嗽都听不着。
整座镇子死了一样,所有能发出声响的东西都没了,只留下一个空壳。
她疑惑地拿起对讲机,让等候着的京护们都进来。
队伍涌进来,散成搜索队形,分了三路,一路沿主街往东,一路钻居民楼,一路直奔厂房区。
宁芊站在街口没动,静静听着整个镇子的动静,眉头拧得死紧。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通讯器里陆续传回声音,每句都一模一样。
“东街,空。”
“居民楼,没人。”
“厂区,空的。”
“西街,一个人没有。”
“学校空的,粮店空的,商业街也是空的。”
宁芊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抬脚往镇子深处走,没走几步,她忽然停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左边的居民楼从三楼被什么东西斜着劈下去,半截楼体塌成一片碎砖和断板,钢筋从水泥里戳出来,就像是被一柄巨大的刀斩断了。
“继续走。”
再往前,右手边那座大厂房整个儿被夷平了。
原地只剩一圈碎石子儿和扭曲的钢架,铁皮被撕成一条一条,散落在百步开外,像一只脚踩扁了的纸盒子。
宁芊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碎砖,又看了看周围焚烧的痕迹,手指头在地上刮了一下,指肚上沾了一层黑灰。
跟着她的几个京护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敢出声,这种情况傻子都知道不对劲了。
队伍继续往镇子深处推,越往里走,破坏的痕迹越明显。
半条街的建筑都被什么东西从侧面犁过去,墙倒屋塌,梁木横在地上,有些地方有明显的爆炸痕迹,到处都是焦黑的坑,土被烧成了硬壳。
但更多的破坏是物理性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建筑中间直接穿了过去,把一整栋楼硬生生劈成两半。
宁芊带着人一直推到了镇子尽头,又或者说是残渣的尽头。
前面横着一条很宽的河,河水翻着细浪游淌,水腥气迎面扑来。
青石板桥从中间断了,桥墩子还立在河里,桥面只剩两头一截,中间一大段被砸进了水里,连块完整的石板都没了。
对岸那座建筑只剩大片大片的碎砖和木头,风吹过腾起一团白灰。
她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目光从断桥扫到对岸的废墟,又扫回来。
“分头搜。”
她转过身,指向地图上镇子的其他几个位置,“女子监狱,粮库,水塔,医院,所有地标性的建筑,全搜一遍。”
三路人马重新散出去。
宁芊自己带了一队往女子监狱的方向走。
到了地方一看,同样惨不忍睹,监狱的围墙塌了三面,主楼塌了一半,剩下那半截楼体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弹片和某种巨大的断痕,从墙面一直划到地基。
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比了比深度,脸色愈发奇怪了。
“感染者也没这么恐怖的破坏力啊?难道是巨人来过?可是地面也没有脚印.......”
另外两路的消息也传回来了。
粮库只剩一圈矮墙,里面的粮囤烧成了碳,水塔从底座被掀翻,倒栽在空地上,水箱焊缝崩开,存水流了一地,没法再用了。
医院的楼倒是还在,但内部全塌了,走廊一片狼藉,好像被什么巨大的压力从外面震碎了支撑的墙体。
宁芊独自飞往这些建筑,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下,她发现街道上虽然鲜有尸体,但是每一处废墟底下都压着东西。
那些血已经发黑了,渗进砖缝和泥里,大量的碎骨和残肢混在瓦砾间。
就像是.....夜间整个镇子的人还在睡梦中,就被突然袭击了?
宁芊蹲在一截断墙前看了一会儿,看见墙根底下半截手指头伸出来,上面还涂着指甲油。
“主席。”其中一个小队长凑过来,神经兮兮地看了下周围,“这太恐怖了......得是多少人的部队干的?火力都赶上正规军了吧?”
宁芊没回答。
她心里在想,这种摧毁力度尸傀是不可能办不到的,哪怕是最顶尖的尸傀,打起架来最多拆一栋楼,没必要、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把整片厂房区夷平,更不可能推平半个镇子的建筑。
除非这个人什么都不干,就专盯着楼房的结构破坏。
而且革命军的正规军也办不到,他们打过来不可能一个人都不剩,再厉害的闪电战或者突袭,总得有丢弃的装备或者一两具尸体。
可这镇子里干干净净的,干干净净地摧毁,干干净净地走人。
什么第三方遗留的痕迹都没有。
“撤。”她转过身,往镇口走,“回去。”
宁芊知道这事大条了,远比一帮占山为王的劫匪要严重百倍,如果是感染者还好说,要是真是尸傀干的,那这个人的等级恐怕不会比自己低。
难道是躲藏起来的S6.....甚至是S7的尸傀强者?
这没道理啊,不来投靠自己,暗搓搓来帮忙铲除芙蓉镇,做好人好事不留名?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她带着满心的疑惑回了凤凰谷,京护的人按人头领了这次行动的物资,米面油盐,弹药补给,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