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后,钱德明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书记,今天才报到,是不是太急了?常委们都还没准备……”
钱德明一脸淡然的看着沈南。
他对沈南可以说是久仰大名,虽然他知道,自己跟沈南必然是水火不容,但一开始他也不想闹得太凶。
“钱市长。”
沈南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目光灼灼的看着钱德明。
“我来淮海是主持全面工作的,不是来走程序的。”
“淮海的情况,省里跟我谈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
“问题一大堆,时间不等人。”
“今天下午的会,就是让大家把问题摊开来说。”
“谁没准备,谁就自己想办法。”
“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沈南的声音不大,但是却非常有分量。
这是沈南来到淮海的第一道命令,如果就这样被钱德明给挡掉了,那以后更没有话语权了。
钱德明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摩挲了两下,笑了笑。
“这个当然是不过分。”
“沈书记雷厉风行,与民有福,这是好事。”
钱德明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深沉,嘴上却说着夸赞的话。
下午两点整,市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坐得满满当当。
沈南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笔记本和一支笔。
钱德明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个位置,面前摞着厚厚一沓材料。
“开始吧。”
沈南翻开笔记本,目光率先看望钱德明。
“德明同志,你先说,淮海目前最突出的三个问题是什么,你打算怎么解决。”
钱德明愣了一下。
他本来还以为沈南会先讲几句开场白,或者让大家轮流汇报工作亮点。
没想到上来就问最突出的问题,而且是让他回答。
钱德明只是恍惚了一瞬,随即便清了清嗓子,翻开材料。
“沈书记刚来咱们淮海,对淮海的情况不太了解,既然如此,我就给沈书记介绍一下。”
钱德明这一番话说的听上去是为沈南考虑,但咂摸一下味儿,便听得出来,这是钱德明在告诉沈南,这里是他的地盘。
果然,钱德明的话落下,整个会议室其他的几位常委都神色各异。
沈南皱了皱眉头,没有答话,只是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
“第一个问题就是淮海钢铁集团的改制问题。”
“淮铁一共有三万多名在职职工、一万七千多名退休工人。”
“但是改制方案从去年拖到现在,省国资委催了三次,我们始终拿不出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说到这里,钱德明偷偷的看了一眼沈南。
沈南正拿着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东西,没有去注意他。
“第二个问题,是环保。”
“众所周知,咱们淮海市是重工业城市。”
“三个化工园区、两个煤矿、一个钢铁集团,全是高污染企业。”
“去年省环保厅下达的减排指标,我们完成率只有63%,全省倒数第一。”
“第三个问题,也是矛盾最大的问题,那就是财政问题。”
“去年全市一般公共预算收入47亿,但光是国企职工的工资和社保支出就占了31亿。”
“除此之外,再加上到期债务还本付息,财政已经到了极限。”
钱德明说得很实在,没有回避任何问题。
沈南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抬头看向钱德明。
“淮钢集团改制方案为什么拖到现在?”
钱德明看了眼旁边的常务副市长丁建业。
丁建业了然,当即接过话头。
“沈书记,不是我们不作为,是改制涉及的利益太复杂。”
“淮钢集团下面有二十七个子公司,有盈利的,有亏损的,还有空壳公司。”
“光是资产清查就花了大半年,到现在还有几个子公司的账对不上。”
丁建业眼神之中闪过一抹异色,还是把实话说了出来。
因为这些东西就算自己不说,沈南一样有的是办法查到。
与其让他查到,不如现在就告诉他。
“对不上?”
沈南的笔停了,目光平淡,但却充满了压力,看向丁建业。
“这是什么意思?”
丁建业脸色微微一变,顿了顿。
“就是……有些子公司的账面资产和实际资产不符。”
“比如淮钢旗下的第三轧钢厂,账面上有两条生产线,价值八千多万。”
“但实际现场只有一条,而且还是九十年代的老设备,顶多值两千万。”
“差额六千万去哪了,查不出来。”
丁建业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眼神有些躲闪。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南没说话,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
“接下来继续说环保的问题。”
后面的一个半小时,每个常委都说了自己分管领域的问题。
沈南全程没打断,就坐在那里听,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
等最后一个人说完,他合上笔记本,目光在现场扫了一圈。
“今天下午,我听了十二个人的汇报。”
“总结下来,淮海的问题就四个字,积重难返。”
沈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我今天来,不是来听问题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所以,我提三件事。”
沈南竖起三根手指。
听到沈南的话,所有常委,包括钱德明都看了过去。
“第一,一周之内,我要跑遍淮海所有的县区,重点是淮海钢铁集团、淮海煤矿和三个化工园区。”
“德明同志,你全程陪同。”
钱德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周之内跑完所有县区,还要去钢厂、煤矿、化工园区。
这也意味着他接下来七天的时间全部被沈南占满了,所有自己的安排全部打乱。
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不过钱德明没有说什么。
“第二。”
沈南没等钱德明反应,继续说。
“国企改制方案,五月底前我要看到初稿。”
“六月份开始征求意见,十月底前必须拿出经得起检验的安置办法。”
“建业同志,你牵头,国资委配合,每周向我汇报一次进度。”
“如果到时候拿不出来,你这个常务副市长,就自己跟省国资委解释。”
沈南的语气不重,但是话里的分量却非常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