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赵世忠投子认负,整个北域也在不断棋子落位。
冷如烟坐镇边关眺望南方之际,天河城已然换了一副样貌。
官军不分昼夜地在街道巡逻,各处衙门临时扩编,将一些老兵重新返聘,期望以此稳固住天河城乱局。
其中一位老兵早已满头白发,可身穿起衙役的服饰,仍能看出昔日从戎时的肃杀与威风气。
他独自游走在空荡的南区街道,不多时几位年轻人从他身边跑过,走入一处狭窄小巷之中。
老兵随着队尾缓步走,他关节有些劳损,因此带着些踉跄。
不等到那小巷口,便听年轻人道“老兵,让一把。”
他闪身贴墙,眼看着小年轻拖着一个断手断脚的尸体从他身边经过。
老者深皱起眉头,目光瞥视向巷内,二十三具尸体在狗洞旁殒命。
踉跄走来时,地上还剩十八具,搬尸体的只有六人,正要搭把手,在旁青年人道“爷们,歇着吧。”
“谢谢。”老兵拱手答谢,闪出一条路来。
俯下身,语气凝重道“红绳是那荆爷的人,白绳是西边的正老邱。”
“老先生,很懂哦?”正拖拽尸体的年轻人循声回应道。
“唉...”他说的荆爷便是林凡,也是黑道腥风血雨的根源所在。
惆怅望向天空飘来的零星雪花,语气无奈道。
“现在,各方势力都想在南边分一杯羹,丹师联盟盟主的小儿子还在南边被人剁了。”
“照这样下去,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杀到尽头,遭罪的可还是这些城中百姓。”
“您说得对,您说这些人看根骨都是成了家的年龄,这么一死,家不也就完了。”
“唉——现在是和家要给费玉清一个交代,他们任由荆轲胡作非为,我认为,就是想给这位丢了城堡死了全家的城主一个交代。”老者言罢,地上已经不剩尸体,他接过拖把拖拽之时,隔壁暗巷之中。
——碰!木门被推开,大胖子被人抵住喉结,一把推在了墙上。
视线惶恐间,林凡那张特殊易容的脸狠厉浮现。
“荆...荆九爷,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那胖子痛苦抓住林凡的手,语气中充斥着哀求。
林凡活动两下筋骨,默默拔出了一把小刀。
“周老屁,我不管你是谁的枪,下辈子别来做人!”两眼一瞪,目如雄狮。
左手顺势一捂嘴巴,右手方寸间进退。
“呜!”痛苦的呜咽声袭满小巷,三位小弟同时从房门中走出,站在屠戮边缘静默注视。
一刀刀,林凡的速度越来越快,周老屁被刺倒在地,双手还在本能的抬起,只是根本无法阻拦那铁器一刀刀将自己分解。
肉粒开始顺着裂口流淌,口鼻渗出鲜亮的血液,周老屁不再呜咽,却未断气。
他微张嘴巴,眼神愈发迷茫。
风雪吹落在鬓角,再被人抬起时,动手的已经是林凡身后三人。
他的肚皮已经几乎和下体分离,胸腔一整个被刺透,一共一百七十五刀,将他活生生捅成了烂人,林凡独步回到室内,这里是他占下的一座赌场,破旧不堪,透着战损风的狂野布局,再加上五十几个赌徒,带给了这里极为原始的生命力。
嘈杂,唾骂声和‘哗啦哗啦’揉动麻将的声响,是这里的乐章,回到破楼二层,林凡在几位风尘女子的恭迎下,回到了自己肮脏陈旧的休息室。
将隔音阵法升起,褪去染血的衣物,正坐在桌前,摊开天河城南区的势力分布图。
图上,林凡的天狼帮稳稳占住了南路主街,在最为辉煌的几条路段也都设有分站。
先前杀的周老屁,是本地枭雄,天河城铁匠出身,抗魔战争以前,是南区小帮派的四二六,和虎子同级。
他这次吹哨子,就是想灭了天狼帮。
只是泥腿子哪拎得过皇室暗卫?不出三天老炮组织尽数被灭,周老屁也在刚才被乱刀捅死。
按现在的地盘划分,加上杀了周老屁积攒的威望,做四八九,大路元帅是稳的,第一目标已经完全达成。
目光扫向地图西北和东北二地,下意识叹了口气。
咔吧——房门被推开,抬头去看,是虎子的身影。
“我看,周老屁被分尸了?”
“嗯。”林凡淡漠回应一声,继续注视着地图。
“林冀北传了话,北杨树林侦探正在私自调查丹盟老三的死因。”
“蛋饼被盯上了,退回深山短期内做不了乱。”
“再有...我们是不是把罗强的孩子还回去?”
“不急。”林凡淡漠摇头“现在这个节骨眼送回来太明了,罗强前脚入场,和家下脚放人,哪有那么好的事。”
“这事得找冷思莹做个中间人,以假乱真嘛。”
“行。”虎子点头走向林凡身侧语气平静道“周老屁一死,老二十四将就死光了,就是便宜周老屁这畜生了。”
“我们毕竟不是站在一个审判者的身份上。”林凡疲惫揉向眉宇“对他下手太狠,别人就会对我们更狠,这是一条...不得善终的路,我们达成目的前,尽量少让手下弟兄枉死。”
“倒也是...”虎子抓起破椅坐下“咱手里的人,六成是纯混子,两成亡命徒,剩下那两成...”
林凡接过话“是不知道怎么活,和怕被欺负到死的四九。”
“老实说...林凡,我们掀起的因果太大了,我眼看着...眼看着那些年轻人走上迷途,成为我们争夺地盘的爪牙,我眼睁睁看着大好青年,一步步被歪理邪说带偏,我们是不是该...变一变?”
“很遗憾的告诉你,不行。”林凡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带丝毫犹豫。
“为什么?史书最后会怎么评价今天的我们?”
“还在怀疑自己吗?”林凡不屑一笑声音冰冷道“路一旦踏上最忌讳的是回头。”
“这自古都是人从众,马从龙。”
“一个人慌,两个人猖,三个人狂。当众志成城,则可翻山倒海,颠倒阴阳。”
“只不过风今天来,明天走,到最后终为泡影,如镜中月,似梦一场。”
“可马为什么从龙呀。”邪魅一笑语气中带着些讽刺“因为宝马配英雄,英雄的决策永远不是从众。”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语气正色道“而是识奸计、破迷惘、斗天地、逆孤行。”
“这累累尸骨是黑是白终化尘土,何须史书定夺。”他凝视着虎子厉声道“你我的债,从来不是被天讨被地罚,而是敌人、仇人、所有背道而驰的人。”
“我们不能只在享受荣誉的时候才爱这个帝国。”
“我们必须清楚,什么病症下什么药,刮骨疗毒的刀,有什么资格问历史会如何评价他?”
“先活下去吧,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