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贼人据点，已经被官差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青竹赶到的时候，只见院门大敞，杂草被马蹄踩得东倒西歪，幽燕十八骑守着门，神色间却颇有几分失望。
青竹冲着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迈步往里面走。
院子不算大，前后不过两进。
第一进是住人的地方，桌椅板凳还在，锅灶上的灰烬却已经冷透，显然人走得极为仓促。
第二进后院则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青竹进去看了一眼，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原本是做什么的？”
朱罴连忙答道：“回大帅，这里应该是仓库。”
“应该？”
“属下已经让人查看过了，里面原本存了不少货物，只是如今已经搬空了。”
青竹走进去。
仓库很大。
足足有七八间房屋打通，地上还残留着成片的车辙印和麻袋拖行的痕迹。
青竹蹲下身，伸手捻起一撮地上的尘土。
其中混着一些细碎的木屑，还有淡淡的药材气味。
“搬走的东西不少。”
王德发回道：“属下估摸着，这伙贼人至少在这里囤了数百石粮食，另有皮货、药材、盐巴以及一些来路不明的杂货。若只是普通盗匪，绝没有这么大的手笔。”
青竹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又往里面走。
尾房那边，几具西域番奴尸体已经被搬了出来。
皮肤黝黑，身形高大，其中一人脖颈处有一道明显的刀伤。
青竹蹲下来仔细查看。
伤口平整，一刀毙命。典型的灭口嘛。
“这些番奴知道的东西太多，所以不能带走。”
说着，他站起身。
“可惜，太仓促了。”
朱罴等人不明所以，眨巴着清澈的眼神看着自家大帅。
青竹却已经转身朝外走去。
出了据点，他站在高处，眺望四周。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南方向。
那边有一条被车马反复碾压出来的土路。
路上的痕迹虽然已经被人清除过，可对于青竹这种久经军阵的人而言，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蹲下身。用手掸去浮土，马蹄印，车轮印，还有几枚凌乱的脚印，纷纷现形。
青竹伸手比划了一下车轮的宽度，眉头微微一挑。
朝正南方向跑？
云州的南边，那就进了后晋地盘，那不就是太原方向。
青竹眯起了眼睛。
这就对了。
若只是回纥商人，在云州犯了事，第一反应自然是往草原深处钻。
草原茫茫数千里，骑马疾驰，换个部落藏起来，想找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这伙人偏偏没有往北走。
反而一路向南，往太原方向逃窜。
看来真的是慕容彦超的人。
大量囤积的货物。
来路不明的粮食、皮货与药材。
云州城中有人接应。
如今在云州城露了马脚，自然要赶紧回老巢暂避。
青竹缓缓起身。
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走。”
“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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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
云州城中，一处不起眼的马市。
五十匹良马被一匹匹牵了出来。
这些马无一不是上等品相。
有河曲马，有契丹马，还有几匹一眼便知血统不凡的战马。
若放在平日，这五十匹马足以引起不小的轰动。
可此时的青竹，却早已经换了一身行头。
头戴旧毡帽，身穿粗布短袍，乱蓬蓬的头发，活脱脱一个常年走南闯北的马贩子。
就连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几分。
幽燕十八骑同样各自换装。
青竹没有急着赶路。
直到第二日清晨，一行人才牵着五十匹良马趁着晦暗不明的天色，绕北城门悄悄离开云州。
一路向南。
直奔太原。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官道。
白日赶路，夜间休息。
遇到关卡便绕路逃税，实在绕不过，再象征性交点，一路上，这帮人表现得与普通草原马贩子没有区别。
路过酒肆茶棚打尖，还得吵吵嚷嚷，哄抢吃食，显得粗鄙不堪。
数日之后。
一帮人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交过了城门税，进了太原城里。
太原城，正北城门口人流如织。
商旅、车马、行脚客络绎不绝。
进城之后，青竹直接将马队赶到了城西骡马集市附近。
这里鱼龙混杂。
各地赶来的马贩子、车夫、脚商云集于此。
最适合藏人。
青竹找了一处不起眼的院子租下。
安顿好之后，他只留下幽燕十八骑佯装卖马。
而青竹自己，则换了一身普通商人的衣服，混进骡马集市。
五十匹马很快便引起了注意。
毕竟，这批马实在太漂亮。
毛色油亮，四肢修长，肩高、胸宽、蹄坚，一个个都是难得的好马。
没过多久，便有人上前询价。
“这匹怎么卖？”
朱罴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贯。”
那人当场瞪大了眼睛。
“你抢钱呢？”
朱罴嘿嘿一笑。
“嫌贵？”
“废话！”
“那您慢走。”
那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拨人。
问完价格之后，同样摇头离开。
甚至有人直接说他们是“外地来的黑心马贩子”。
王德发却丝毫不恼。
按照青竹的意思，这批马，必须往贵了要价。
贵两成。
从那帮回纥商人的做派来看，这帮人采买物资，只看好坏，不问价格，着实是有些怪异。
一上午过去。
问价的人来了十几拨。
真正掏钱的，一个都没有。
朱罴坐在马棚边，忍不住嘀咕。
“大帅这法子到底行不行？”
王德发瞥了他一眼。
“你急什么？”
“这都晌午了。”
“急什么？咱们卖的是马，又不是白菜。”
两人说着，忽然看见一个人从远处走来。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大腹便便，脸色红润，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一看便是刚刚吃饱喝足。
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
此人到了马棚前，先打了一个饱嗝。
然后便开始看马。
这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好马。”
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匹的脖颈，又扒开马嘴看了看牙口。
随后绕到后面，拍了拍马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老板，这批马不错啊。”
朱罴赶紧站起来。
“客官好眼力。”
“都是从北边弄来的？”
“那是自然。”
“怎么卖？”
朱罴报出了价格。
“两百贯一匹。”
那人一愣。
随即竟然嘿嘿笑了起来。
“贵了。”
朱罴面不改色。
“好马自然贵。”
“比市价高两成。”
“客官若嫌贵，可以去别处看看。”
说完，朱罴竟然真的坐了回去。
那马贩子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面前这五十匹马，忽然笑了。
“好货，爷从不还价，全要了。”
朱罴一个没坐稳，差点摔下凳子。
饶是早有准备，此刻也不禁有些意外。
五十匹？
全要？那是一万贯啊。
那人从袖子里掏出两个五十两银元宝，往桌上一拍。
朱罴装模作样地拿起来看了半晌，库平银，也就是市面上常说的官宝，上面还有太原府制的字样。
那是没得说的硬通货。
朱罴和王德发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德发问道：“都拿官宝结算？这是订金？”
那人耻笑了一声，笑话王德发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说道：“官府的库平银，没见过啊？牵着马跟我走，到我府上结钱。”
他随后吩咐身后的伙计：“都牵走。”
几十名伙计很快涌了上来。
王德发和朱罴为首的十八个人跟着那人回府，不到半个时辰，带着两箱子银元宝回来了
pS：诸位看官久等了，周日刚从新疆回来，十四天在西域转战五千多公里，把西域、北庭两个都护府都跑了，实在是累得够呛。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