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确实给白氏送过信,主要外头流言她心里不安就想问问白氏,结果白氏没回,当时她也没想什么,现在倒是正好成了借口。
说着马氏与沈素仪道:“你母亲既没这个意思,我们也不是纠缠的人,前几天就给我家宁哥儿另外定了门亲事呢,这回来见老太太,就是为了说这事的。”
“三姑娘既主动提起了,这会儿便也直接说给三姑娘了。”
沈素仪一个踉跄。
这些日给母亲的信不少,都是来打听消息的,那些信她根本没看,也没在意过有没有孔家的信。
若是知道……
可是现在想着这些已经完全没有用处了。
都晚了……
即便她也听出了孔夫人恐怕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不想继续这门亲事了,可她现在又能怎么办?
她能说什么?
口头约定。
人家说是玩笑话。
甚至人家还有理由,连新定的人家都说好了。
沈素仪忽然一动,问孔夫人:“可能问问定的是哪家?”
孔夫人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如今正在议呢,但也八九不离十快定下了,倒是不好现在直接说。”
沈素仪的脸色越来越白。
现在沈素仪已经一条退路都没有了。
况且她如今也没有父亲母亲来为她做主。
可她还得维持住自己脸上的体面,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她强做镇定道:“孔家仅仅因为我母亲一封信没有回,便直接议了其他亲事,这难道不也儿戏?”
“但既如此,我也没什么话可说了。”
说着沈素仪规规矩矩的福了礼,转身就走了出去,连与一声招呼都没打。
马氏瞧着沈素仪这态度,想着自己的决定看来是对的,沈素仪这心性当真还配不上进孔家。
在外头倒是吹的跟天仙似的,可是出了事才能看出她真实的样子,竟也没多少礼数。
马氏看着沈素仪的背影,又才看向季含漪,坐下叹息:“刚才那一幕沈夫人瞧见了,我知道沈夫人定然看出我刚才说的那番话是临时说的。”
“但我与沈夫人说句实话,本来我心里是有些犹豫的,想着承诺也要紧,可今日见了三姑娘一面,我才下了决心,这门亲事不成。”
“三姑娘的心性不好,我应该不会看错。”
说着马氏满眼愧疚:“沈夫人,你若是因此看轻我,觉得我不守承诺,往后不愿与我交往,我也自知要受着。”
“其实也还有我家老爷子重情义,大房的事情是一根刺,老爷子也不答应。”
季含漪便道:“孔夫人不必说这些话,我刚才便说了,我不插手,如何决定,都有道理。”
“我与你交往几回,也知晓你一些性情,再有孔老爷子为我夫君和沈家的事情在大殿上做的那番,我也是听说过的,一直想要感激。”
“这事今日说完便过去了,我们如常便是。”
马氏感激的看向季含漪,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又说了会儿话,这才放心的走了。
今日来一遭,解决了一桩她的心事,也算没有白来。
马氏一走,容春去送了回来道:“三姑娘这下终于应该能消停了。”
季含漪可不这么觉得。
有时候人在困境中会疾病乱投医的到处为自己找一条生路,但这时候就很容易走歪路了。
现在季含漪隐隐觉得沈素仪或许往歪路上走。
因为从高处坠落后的心态,一般人很难平稳。
她轻声道:“但愿吧。”
这头沈素仪几乎是含着泪走出了季含漪那里的。
一转头就落泪了。
孔大夫人那些话,无疑是将她的所有希望全都打碎了。
孔家那样好的人家,如今她已经及笄,亲事没定,及笄礼也没有办,她还能怎么办。
母亲和父亲的事情更是让她觉得丢人。
从前还有好些与她关系要好的,如今也都不联系了,看来是也听了些风声。
就如大哥说的,父亲连着这么久不去衙门,怎么不会引人猜测呢。
大哥说,刑部的大案,至少也要三四个月才能结,如今也快了,她心里头越发的忐忑。
回了屋子便趴在桌子上哭。
身边的奶妈婆子劝了半晌也没有劝好。
只是沈素仪哭到一半,忽然抬头,脸上满脸的泪水,忽对身边的嬷嬷问:“周公子是不是也还没定亲……”
“他是不是在等我?”
婆子一愣,赶紧叫屋内的丫头都出去。
这头季含漪隔日去沈老太太那儿的时候,将孔夫人来的事情,说的话,与沈老太太说了一遍。
说到沈素仪的装扮上,季含漪叹息一声,语气里带了一丝遗憾:“府里个个素衣,她母亲和父亲都在刑部,装扮的张扬了些。”
“其实孔家是好人家,三姑娘要是低调些,做出个姿态来,孔家应该不会将白氏做的事情也往她头上靠。”
沈老太太咳嗽了两声,软绵绵道:“我早知道是这样。”
“孔家的人都正派,若是素仪当真让孔夫人瞧上眼,也不会轻易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大抵才要回去考虑几日。”
又道:“这都是造化,各人有各人的命。”
“素仪没这个命嫁到孔家,这事也就罢了。”
说着沈老太太看向季含漪:“这事你也别操心。”
季含漪点点头,又送了一勺药去老太太唇边:“刑部的事情应该快了,快有结果了。”
沈老太太点头,又问起季含漪沈老太爷的事情来。
季含漪便道:“去送信的赶上路上雪大出了事,我重新派人去请了,耽误了些日子。”
沈老太太却又犹豫起来:“府里的事情说了么?他身体虽说硬朗,但我怕他路上急出事。”
季含漪这事没瞒着老太太:“文安去请老太爷的,是侯爷之前的吩咐,应该是说了事情的。"
“不过您别担心,路上不会出事,如今天暖了些,马车赶路倒是平稳。”
沈老太太这才安了心。
只是沈老太太又咳了几声,帕子捂在唇上拿下来的时候,隐隐带着些血丝。
季含漪看着,手指都忍不住一抖。
看着沈老太太满头银发,心下生了悲,又忙叫人快去叫周太医来。
周太医很快来了,把了脉说沈老太太的心病一日不除,身子一日就难好起来,这都是心病。
心病没法医,只能靠自己想开。
只是有些事情怎么能想开,季含漪至今都想不开。
周太医最后与季含漪叹息道:“老太太一生太顺遂,没有经历过大事,所以这回的事情才这么难以接受。”
“夫人多让老太太做做别的事情,别一心都在伤心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