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菲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能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演员,爬到国民女神的位置上,靠的绝不仅仅是那张漂亮脸蛋儿,和那具勾人魂魄的身体。她的心计和手腕,比谁都深。她和魏海的婚姻本来就是表面夫妻,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她主动约他、主动献身、主动说“以后随时都可以陪着你”,这背后到底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算计,他真的能分得清吗?
陈雨菲如果真那样做,不仅可以完成和魏海的离婚,还可以把她自己塑造成一个无力跟资本对抗,只能被迫屈辱的接受的受害者形象,从出轨的丑闻里摘出去。同时,也能获取影迷的同情。
付爸爸夹了一块葱油鱼,慢慢嚼着,像是在给他留出足够的思考时间。然后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小口,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剥开一层又一层的迷雾,露出了底下最残酷也最现实的那一面:
“依着你平时的性子,如果陈雨菲借机逼宫,你会有两种不同的反应。第一种,出于责任也好,或者是顾虑千珩的生意也罢,你会配合陈雨菲继续塑造一个彼此相识相爱的形象,用塑造出来的恩爱形象,拉住大部分人的支持。毕竟,陈雨菲是个大明星,有粉丝基础,有路人缘,如果你们俩联手,舆论的风向完全可以扳回来。”
李珩微微点了点头,他确实想过,凭他对陈雨菲的了解,他感觉,她会乐意跟他假戏真做,从见不得光的包养情人身份,转变到台前,成为他正大光明的女朋友,哪怕只是暂时性的,但至少比包养关系体面。
付爸爸却说:“但这个形象根本长久不了,为什么?因为你这孩子放不下丽丽,因为你生性讨厌被人算计。你当时会觉得无所谓,为了大局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时间一长,你骨子里那股不服气,不甘心受她算计的劲儿就会冒出来。你会越来越烦她,越来越抵触这个虚假的形象,最后迟早会忍不住掀桌子。到时候,情况或许只会比现在更糟,毕竟,她如果认为你只是利用她,一个女人一旦小心眼起来,她会报复你!当然,也或许会等这事儿热度下去后,能够和平顺顺利利分手。”
付爸爸又夹了一筷子杭椒牛柳,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竖起两根手指:“第二种,你会亲自下场,直接跟他们对着撕。宁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会强势把他们彻底踩下去,甚至让她们两口子彻底滚出娱乐圈,死在这次的大风波之下。短期之内千珩和你个人的名声肯定会受损,这自然不用说,老板亲自下场撕,同行看热闹,媒体写通稿,吃瓜群众站队互骂,能折腾好一阵子。但你会在其他方面,很快把千珩集团的形象重新立起来。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资源。可问题是,这两种方式,哪一种都算不上真正的最优解。前者让你难受,后者让你耗费精力。”
李珩依旧没有说话。他看着付爸爸那张儒雅而从容的脸,心里那股子因为魏海和陈雨菲的事,闷了一整天的烦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敬佩和一种发自内心的庆幸。他是真没想到,眼前这个平日里看上去温文尔雅、风趣又开朗的老教授,这个每天晚饭后要去城市中心花园遛弯儿、跟楼下大爷大妈们聊天下棋的普通退休老头儿,居然已经把他看得这样透,对他了解的这么深。这不是一天两天的观察,也不是凭空的猜测,而是一种建立在长时间相处,和深入理解之上的、对这个人的本性、行为模式、思维方式的全方位洞察。
付爸爸抬起头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并不长,可里面的内容却很多,有对他这个女婿的心疼,有对他目前处境的担忧,也有一种过来人对晚辈“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犹豫什么”的急切。他的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条分缕析的冷静分析,而是变得温和了几分,像是在跟自己的亲儿子说话,语重心长,字字诚恳。
“小珩啊,所谓当局者迷,你现在是被事情的表面发展给一叶障目了。你看到的都是万一魏海会怎么怎么样,万一陈雨菲会怎么怎么样,绯闻会发展的怎么怎么样,可你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你在这场局里的主动权,从来就没有丢过。”
他靠在椅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烁着一种超越职业的精明,和一种只有经历过足够多风浪的人才会有的从容。那是一个教了大半辈子书、跟各色各样的学生和家长,打过交道的教育家,在看透了太多人情世故之后沉淀下来的智慧。
付爸爸继续道:“我这旁观者,也未必看得清,毕竟我不了解娱乐圈的那些门道,也不认识你说的那些人。但,我应该提醒你,未雨绸缪!这四个字的重要性。阴谋确实很容易奏效,因为它藏在暗处,冷不丁给你一下,你防不胜防。但,阳谋往往更让人避无可避,因为,阳谋不用藏着掖着,它堂堂正正地摆在你面前,你明明知道它是谋略,可你就是破不了它。所谓走到绝路,绝路的旁边,未必就真没有可通生机的小路。所以才有那句,天无绝人之路。关键是看你自己有没有勇气去找那条小路。”
“付爸爸的意思,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李珩双手交叉搁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虚心请教的恭敬,和十二分的认真。他在生意场上向别人提要求的时候从来都是底气十足,可此刻面对自己的老丈人,他却像一个小学生,正在向老师请教一道特别难的数学题,生怕漏听了任何一个字。
“不是我的意思,”付爸爸摆了摆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慢条斯理地嚼着,像是在用咀嚼的动作,来给自己接下来的话留出酝酿的时间。他咽下去之后,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才不急不缓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可那内容却一点都不随意,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我只是给你个建议,用阳谋,先一步,堵住他们还没来得及实施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