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回来了?”江上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的慈爱,“先见过你周爷爷。”
江太虚上前一步,对着周玄恭敬地躬身行礼,姿态儒雅:“周爷爷好,许久不见,您老精神愈发健旺了。”
周玄捻须微笑,点了点头。
他对江家这位二少爷印象尚可,虽不及他哥哥江若虚那般惊才绝艳,但也是仪表堂堂,待人接物颇有章法,在京都年轻一辈里算得上出色。
“太虚啊,不必多礼。看来安阳县一行还算顺利?听说你是去林家提亲的?”
周玄笑着问道,语气带着长辈对晚辈婚事的关切:
“林家那丫头,出生之后就再也没见了,老夫猜测她应该跟母亲一样灵秀吧。
怎么样,喜事可定下了?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可都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江上也是含笑看着孙子,等待他报喜。
然而,江太虚脸上的笑容却僵了僵,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再次躬身,声音低了几分:
“周爷爷,爷爷……让两位长辈挂心了。提亲之事,未能如愿。
林燕表妹她与我只有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意。这门亲事,成不了。”
此话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江上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那目光缓缓转向垂手站在江太虚身后半步的福伯,眼神锐利如刀,冰冷刺骨。
福伯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寒意与责问,身体微微一颤,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带着惶恐与自责:
“老太爷,老奴无能!未能促成二少爷婚事,有负老太爷重托!请老太爷责罚!”
江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楠木棋盘的边缘,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盯着福伯花白的头顶,声音平淡,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森冷:
“既知无能,辜负期望,留你何用?自裁吧。”
轻飘飘一句话,便判了这位在江家服务数十年、地位尊崇的供奉死刑。
周玄眉头微皱,但并未出言干涉。
这是江家的家事,况且江上正在气头上,他了解这位老友的脾性,最是看重家族颜面与权威。
提亲失败,在江上看来,无疑是江家颜面扫地,必须有人承担后果。
同时,他觉得林富贵也要倒霉了。
“爷爷!”江太虚却急声打断,上前一步,挡在福伯身前,
“此事与福伯无关!是我与林燕表妹确实只有亲情,勉强不得。福伯他已尽力周旋,是孙儿不愿强求。”
“强求?”江上冷哼一声,目光如电射向孙子: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时轮到你愿不愿?
感情?
相处久了,自然便有感情!
我们那一代人,多少是先结婚后恋爱,不也过得和美?
你祖父我,与你祖母成亲前连面都未曾见过!
只要成了亲,入了洞房,便是夫妻,天长日久,什么感情培养不出来?”
江太虚面露苦涩,却仍坚持道:“爷爷,时代不同了。强扭的瓜不甜,若心中无爱,即便成了亲,也不过是同床异梦,彼此痛苦,何来幸福可言?”
“幸福?”江上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没有江家,没有这门亲事带来的利益联结,你以为林家能在华夏站稳脚跟?林富贵那个老狐狸比谁都清楚!
没有联姻,他林家失去我江家这座靠山,那才叫不幸福,等着完蛋吧!
我告诉你,不管林燕那丫头怎么想,这门亲事,必须成!这是林家欠我们江家的!也是你作为江家子弟的责任!”
眼见爷爷态度如此强硬,江太虚知道再纠结于林燕已无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换了一种方式说道:“爷爷,即便不论感情,孙儿心中已另有属意之人。此次安阳县之行,孙儿遇到了真爱。”
他想起唐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是真正意义上让他想要厮守终生的女子。
“真爱?”江上眉头紧锁,审视着孙子,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不像是为了推脱而临时编造的借口,怒火稍敛,但疑惑更甚:
“你遇到何人?安阳县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女子配入我江家门楣?”
江太虚果决回应:“她是一位水果店的老板娘。”
“水果店老板娘?”江上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气再次上涌,冷声道:
“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一个市井卖果的女子,也配称真爱?也配让我江家二郎倾心?你简直荒唐!”
就连周玄也露出讶异之色,觉得这确实有些离谱。
江太虚却并不慌乱,缓缓道:“爷爷,周爷爷,您二位先别动怒。此女绝非寻常卖果妇人。她本身或许尚不足道,但她所售的水果,却堪称神物!”
“神物?”江上嗤笑,“区区瓜果梨桃,能有何神异?太虚,你莫非是中了什么邪术,被人蒙骗了?”
他们四大家族可是有着昆仑仙山特供的水果,能延年益寿,比天底下任何的水果都要好。
安阳县那个地方能有什么神奇的水果,简直就是荒唐!
“是否蒙骗,父亲与周爷爷一看便知。”江太虚不再多言,他后退半步,站定身形,目光扫过两位震惊未消的老人,忽然问道:
“爷爷,周爷爷,不知二位可曾发现,孙儿与福伯此次归来,有何不同之处?”
不同?
江上与周玄闻言,不由再次仔细打量江太虚,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仍不敢抬头的福伯。
乍看之下,除了风尘仆仆,似乎并无特别。
江上不耐道:“少卖关子!有屁快放!”
江太虚不再拖延。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一闪,体内气息不再刻意收敛,缓缓运转。
下一刻,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凝实、浑厚的气息,自江太虚身上升腾而起!
这股气息中正平和,却又带着凌厉的锋芒,瞬间充盈了整个书房。
棋盘的棋子微微震动,桌上的茶盏泛起细密涟漪。
“这是……玄境中期?不,比寻常玄境中期似乎更显圆融!”
周玄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修为高深,感知敏锐,立刻察觉到了江太虚境界的实质性飞跃!
要知道,江太虚前往安阳县之前,不过是玄境初期,而且还是困扰了他很多年了。
这才几天功夫,突破了?
江上的反应更为剧烈,他猛地站起身,连碰翻了棋盘也浑然不觉,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孙子,声音带着颤音:
“玄境中期?!太虚,你……你何时突破的?怎会如此之快?根基还如此稳固!”
武道修行,越往后越是艰难。
从黄境巅峰到玄境,是一道大坎,许多人终其一生无法跨越。
而从玄境初期到中期,更需要常年累月的苦修和水磨工夫。
江太虚资质不算顶尖,按正常进度,能在三十岁前突破到玄境中期,已是家族资源堆砌下的不错成绩。
可现在,他竟然提前了数年!
而且观其气息,凝实厚重,毫无虚浮之感,分明是根基扎实的自然突破!
这怎么不令人震惊呢?
江太虚见到两位老人如此震惊,心中暗喜,面上却保持平静,点头确认:“回爷爷,正是玄境中期。而且,”
他目光转向仍跪着的福伯,“福伯也受益匪浅。”
福伯此时也抬起头,在江上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不再压制自身气息。
一股更加深沉浩瀚、如渊似岳的威势隐隐透出,虽然只是瞬间收敛,但那份属于玄境巅峰独有的、触摸到地境边缘的磅礴感,已被江上与周玄清晰地捕捉到!
“玄境巅峰?!”江上失声惊呼,连周玄也倒吸一口凉气。
福伯卡在玄境中期已近三十年,始终难以寸进,这是他们都知晓的事情。
如今,竟然一举突破瓶颈,达到了玄境巅峰?
这简直不可思议!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上快步走到江太虚面前,声音急促,“你们在安阳县到底有何奇遇?速速道来!”
江太虚恭敬答道:“回爷爷,一切皆因……水果。”
“水果?”江上与周玄异口同声,满脸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