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自由的,人是其全部行动的集合,意义由我亲手掷入世界的深渊。可这份掷入一旦彻底,我便看清了真相——若一切价值都源于我的选择,而我的选择又无据可依,那选择本身岂非只是虚无的噪点?若存在先于本质,那当本质被永久放逐,存在便成了无根的浮萍,在空无中漂荡,浮萍这一名号都显得过于坚实,存在和本质是否还是先与?
“我尝试用行动填满虚空,可每一次行动都像在流沙上砌墙。倘若没有先天的善,没有宇宙的刻度,那我掷出的意义不过是我自己的回声——它只在我耳中作响,一旦我沉寂,世界便重归寒凉的沉默。存在许诺自由,却把这自由熬成了一剂毒药:它教会我创造,却无法告诉我创造的价值何在;它让我成为自己的立法者,可法律只适用于我,而我的国度只有我一人。
“于是,一切所谓本真的选择,不过是在虚无的底幕上画出的涂鸦。既然没有终极的裁判,那涂鸦与空白便无高下之别。存在,最终只是存在本身在空无中打的一个哈欠。我看见我的自由,也看见它的尽头——一片连影子都无处投映的荒原。而荒原上,我既无来处,也无去处。”
这是一段很存在论与虚无主义的分析。
我们不难看出弥莫撒最后的文字是从存在论转向了虚无主义。
博士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弥莫撒选择旁观,和最后的虚无主义思维相关呢?
博士并不知道。
但博士知道弥莫撒做出的每一步都有他的一点意义——思想的辩驳完全可以在脑海中进行,没有必要出现在文字上。
文字写出来的意义就是给人观看。
博士并不认为弥莫撒是当日记一样写给未来的自己——毕竟弥莫撒似乎并不会怀念过去的自己。
博士摇了摇头,看起了“预言家”这边。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弥莫撒没有写了。
“源石的结构正在发生一种我无法完全预测的偏移。”普瑞赛斯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它似乎产生了自我萌芽的前置条件。”
“……”“预言家”思索了片刻,“我们的创造似乎并没有这一项考虑。”
“对。”普瑞赛斯点了点头。
博士听了一段对话,就大概明白源石这东西似乎是他自己和普瑞赛斯联合创造的产物,是信息压缩包一样的性质。
他看着“预言家”那张脸,就感觉很熟悉。
——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
只能说无论什么时候自己还是自己,底层代码没什么变化。
听着二人的讨论,博士看了看眼前的数据——就算是前文明的文字也能知晓其大意。
他似乎对源石抑制剂的改进有了新的思路。
就在这个时刻,弥莫撒站了起来。
博士和“预言家”同时看了过去。
“我去找些材料。”弥莫撒说,语气平淡,“做点自己的东西。”
“需要我帮忙吗?”“预言家”问。
“不用。”弥莫撒摆了摆手,“你安心在这里陪普瑞赛斯解决问题。”
“好。”“预言家”似乎有些歉意,而博士大概能感知到为什么——因为没有办法陪弥莫撒。
看来无论什么时候自己和弥莫撒的关系都很好。
博士有些心满意足。
门开了,又合上。
弥莫撒的身影消失在那条明亮得有些过分的走廊里。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预言家和普瑞赛斯面对着那张不断脉动的投影图。
博士试图跟上去——他不确定自己能离开“自己”多远,但他想看看弥莫撒要去哪里,找什么材料,做什么“自己的东西”。
然而当他试图向门口移动时,某种无形的边界拦住了他,就像被一根极细的、看不见的线拴在了预言家身上,他只能在这片区域内浮动。
博士有些遗憾。
于是他只能转回来,重新看向那两个人。
“预言家”和普瑞赛斯已经重新投入了工作。
博士想了想,干脆一起思考。
不出意料的是,面对普瑞赛斯提出的问题,博士和“预言家”提出的解决思路是相似的。
时间在这样的场景里变得模糊。博士感觉自己漂浮在预言家身后,看着那片投影上的光点一次次重组、分裂、合并。
问题在一点一点的解决,毕竟“预言家”和普瑞赛斯还是不希望文件压缩包出现问题,导致文件丢失或者文件损坏。
不知过了多久——博士无法判断,这个空间里没有窗,没有昼夜交替的痕迹,只有设备指示灯永恒的荧蓝——弥莫撒推开了门。
博士观察了一会儿弥莫撒,发现弥莫撒手上多了一叠纸牌。
这似乎是沧竹提到过的东西。
博士想起沧竹那次外勤的任务报告。
看来那些东西在这会就有创造了。
“吃饭吗?”弥莫撒问。
“预言家”听到后就转头看向弥莫撒,“午饭?”
“晚饭。”
“嗯?”“预言家”似乎有些意外,“你是说我今天就只会吃这一顿饭?”
“对。”弥莫撒点了点头。
“你也可以吃点夜宵。”普瑞赛斯笑着说。
“可以吧。”“预言家”砸吧砸吧嘴,勉为其难的同意了普瑞赛斯的方案,“走吧走吧。剩下的问题等会再处理吧。”
“今天不去看Ama-10吗。”弥莫撒问。
“Ama-10啊……”“预言家”想了想,“过两天吧。这段时间可能没什么空闲啊。”
“喔,走吧。”
“一起?”“预言家”问普瑞赛斯。
“好。”普瑞赛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Ama-10好像是凯尔希。
博士想了想,还是想问前面的一到九是什么情况。
他曾经询问过弥莫撒,而弥莫撒是这样回答的,“一个可以承担一定使命的机械生命才会有保留的情况,而Ama-10无疑是最为合适的载体——只是你一直想让它获取一个真正的生命该有的东西。”
于是博士得知凯尔希有如今,多半是因为自己和凯尔希说了什么。
从弥莫撒和“预言家”的对话中也不难看出,“自己”很重视凯尔希,之前都会去看看凯尔希。
至于是干什么……这暂时就不清楚了。
或许过段时间就知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