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的嘴中李庆军是那草菅人命的混球。
做人没有这个样子的,做事也没有这个样子的。
他干什么全凭心情,没有逻辑。
无心作恶,最可怕的状态,就是作恶的人,甚至都不觉得自己做的是恶。很长一段时间,辽西地区假币横行,就是类似于李庆军这样的家伙,拿假币当真币用。他们去银行存钱,都他妈存假币。
这样的人,不混账吗?
可即便这是事实,李庆军也不愿意承认。“哎,大洛,看你说的,就那些敢去跑盘山道的,有一个好人吗?”
这种人做事的原则越是古怪,就是你先对不起我,然后我往死里整你。作恶也得给自己找个作恶的理由。
比如,农场的村民往粮食里掺沙子,所以他用假币收人家粮食;比如,跑盘山道的司机没有好人,所以,他看他们死也无所谓。
说着,李庆军又举起个shot杯一饮而尽,撕拉着嘴道:“就盘山道那个德行,好人谁往那儿开车啊?那些家伙为啥敢来?还不是在南方赚了点钱的家伙,勾搭的吗?”
提起这事,他是发自内心觉得自己冤枉的。
“五滚那事?那是我的错吗?那不全是大油门干的吗?结果呢,五滚家给我闹啥样?我一年都没消停啊!我爸那时候还忙活我哥的事,我哥身体又不好,尽给我家添堵了。要说还是你办事利索,既然人死了,就该把他全家都弄死!妈的,大油门这人办事不靠谱。”
五滚是本地的一个司机,家住五间房乡,五滚就是五间房的意思,是蒙语和汉语结合的产物。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人在当地也是个刺头。
能以乡名当外号的家伙,怎么可能是一般人物。人家是川州有名跑运输的个体户,也是月入几个万元户,手里养了好几台大车的手子。就这样的手子,他的死在李庆军手里都一文不值。
庆军的酒杯里满是怀念的味道。“哪年也倒霉,大雪封山,我都懒得进山里收粮,那五滚真是想钱想疯了,不知道在哪套弄来一个司机,真敢冒着大雪进山。”
怀念的是那肆无忌惮的年月。
他这话说的,招人骂。喝得上头的林洛,用拇指下的鱼际,揉着鼻梁。
“草,县里收粮食的你是大户。哪年大雪封门,粮食窝在场里卖不出去。村里的老农民嘴上都起了大泡了。这要是等捂到来年开春,粮食全得发霉了。然后你还不干活,粮价又抬得奇高,还不许别人干了啊?”
“我没不让啊?”当着漂亮姑娘的面李庆军可不愿意有个恶名。“我可啥都没管,我就是不干活了。”
这就是女人的用处,男人和男人之间办事,有个女人在场,事情就会不一样。
只是,庆军这话听着就不像是人话,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这么做是没错的。我什么都没干还能有什么错吗?
“那他妈五滚,在101国道,弄几个妹子跟人打麻将,给一个外地司机骗的把媳妇都压上了,最后不还是还不起吗?这俩货,一咬牙一跺脚,就那么上山了。”
给自己的小酒杯里加了一块冰的李庆军,学着国外绅士的样子,西抿了一下。感慨了起来。“你也别说,他俩人运气还挺好,上坡倒也顺当,下坡也刹得住车。妈的,可谁想到,那天大油门犯了什么邪,他大雪天不躲家里睡觉,跑去查车去了。”
古怪,就古怪在这,这一年李庆新因胃癌在监狱办理取保候审,这一年县里的粮价高的已经要产生社会问题了,而收粮大户不去干活也就算了,他就是个好逸恶劳的。可交警队却还在查车,不让其他个体户去收粮。
这对劲吗?
李庆军没想到这些,还在那感慨自己的倒霉呢。“那大油门,整个破北京吉普,拦车跟不要命似的,遇到五滚的车,掏枪就往外崩。八枪啊,给人后车镜都敢废了,车都翻雪沟去了。”
一杯下肚,也有些微醺的状态了。“关键是这瘪犊子,给人干沟里去了,你倒是找找啊,人家在盘山道上兜了一圈,就算尽心了,带着兄弟们回县里睡觉去了。等雪停了,那五滚和那司机,被山里的老农挖出来的时候已是硬邦邦的两大坨。他干的是人事吗?”
放下酒杯的庆军贱兮兮的和林洛身边的小姐姐招呼道。
“酒不错,一会给我拿一瓶走。”
小姐姐也只是点点头,没搭理他。
林洛也没理他,因为他在想大油门这事。
这傅红兵干的确实不是人事,但是经此一役,他在川州县里算是立棍了。
这也是一个踩着李庆军上位的典型。
二少爷做啥事都是个有今天没明天,没有长劲的,他缺钱了就去收粮食,收完直接卖给粮食局,粮食局还给他现款现结,但他有一个好处,既然抬举你和你做买卖了,那说好的了就算,干这个之前,他都会提前和大油门打招呼。
而他不收粮食的时候,大油门就会通知远近大小的粮耗子去山里收。只是会按车和这些人收钱。
这钱以罚款的形式,弄到交警队的账上,再以绩效工资的形式发下去。小车就五七六千,大车至少上万。
就这养车的还巴不得给呢,都把大油门当成神一样供起来。因为李庆军开了个好头以后,这行依旧有的赚。
如此,交警们也把大油门当成了神。
那阵子朝阳市交警队抽风,连盖两栋家属楼,市里财政吃紧,便下了红头文件,要求各县交警队必须上缴足够数目的罚款,否则年终升职免谈。弄得全市各个县交警队破口大骂,唯有川州县一声不吭,这对于他们来说,不叫个事。
李庆军都佩服大油门这一手。“那帮逼样的,守着钱道,那就往死搂呗。”
就这么干了几个月,川州县交警队队里会计室,就多出一个镶在墙里的保险柜。当时大油门牛的,都是敲着涂绿漆的保险柜铁壳吩咐着,“罚出来的款子先放这儿,啥时候放满了,再往市里缴。”
手里有钱,腰杆都硬气,大油门去市里开会都直言,市里交警队的家属院那是咱们县给盖的。自此,他不仅在川州县里一言九鼎,连市里换了几任公安局局长,也动不了大油门半根指头,真成了一尊开个破吉普喜欢猛踩油门的真神了。
想到刚才大油门给他的难堪,二少忍不住摇头。
“真的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当年要不是五滚那帮人非胡搞,至于把大油门的威望顶到这样吗?”
说着,他指了指林洛酒楼里那些漂亮的姑娘,贱兮兮地笑道。
“不过大洛,你怎么想的,当初那帮个体户养姑娘,是为了有人给他们跑车。一个个的在101国道上开几个饭店,净他妈勾搭人了,可你咋想的?你用人办事还需要这个吗?”
有点上头的李庆军,咸猪手就伸了过去,却被那倒酒的姑娘礼貌地躲开了。
要是以往,李少肯定生气了,可看着那姑娘的气质,谈吐。一嘴标准的普通话,一点辽西地区的土腥味都没有,他想生气都气不起来。
有些女人,看上去就不贵,不论怎么打扮,都显得挺便宜的。
而有些女人,看上去就值钱,你得有足够的物质基础才能和她谈感情。
林洛这里都是这类姑娘。
看着被回绝的李庆军,林洛甚至觉得他敢伸手都有点瞧不起自己了。
“打住啊,不要拿我和那帮人比,没有任何可比性,我酒店这些小姐姐,那我都是当亲姑娘养的。说真的,我对我妈都没这么好。”
两杯酒下肚,他也有些上头了。
“吹牛逼了,我这些小姐姐,别说开大车的了,你都不一定养得起。”
他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给他端酒的小姐姐坐下,也不知道是骨子里带着的那种对用得上的女性特有的尊重,还是舔狗当习惯了,还贴心地为女孩放好了靠背。
等人坐稳了,他才像是介绍一件自己打磨的完美艺术品一样,对着李庆军开始夸夸其谈。
“你看看啊,头上chanel经典双c发夹见过吗?这一头秀发这么好看,那都用的是Kerastase修护精油、wella定型喷雾。你知道多钱吗?”
对于李庆军的咸猪手,小姐姐是躲开的,但对于林洛,那女孩似乎有贴上来的意思。
吓得林洛躲远了一些。
即便女孩也二十出头,可对于林洛来说,依旧是老牛吃嫩草了。
不过,为了勾搭李庆军上当,林洛的嘴还是没有停。甚至为了安抚身边这‘工具人’手还在人家的脸上划过了。“这小脸蛋你看着好看,你知道花了多少钱养出来的吗?这底妆,那是雅诗兰黛double wear持久粉底液、兰蔻奇迹薄纱、香奈儿柔光持妆粉饼;这定妆用的是Givenchy四宫格散粉。你知道去哪给买吗?”
“你再看看这樱桃小嘴,那可是迪奥蓝金经典999。好莱坞女明星同款。”说完,他拉起小姐姐的手,轻轻托着手指,“这可是香奈儿Rouge Noir指甲油。”
“睫毛膏,兰蔻hypn?se;眉笔都用的日本进口植村秀砍刀眉笔。”说完,才放开了脸色羞得通红的小姐姐,继续吹道。“咱的小姐妹,白天用的是海蓝之谜面霜、雅诗兰黛白金系列、娇兰帝皇蜂姿水;晚上用的是倩碧黄油精华组合维稳。”
怕李庆军不信,还吸着一口香风陶醉道。“身上的香水都是按照她们的性格、心情挑选的,什么香奈儿No.5、迪奥Jadore、娇兰一千零一夜、圣罗兰鸦片,那都是看今天出席什么场合,喷什么的。你自己闻闻,有没有心动的感觉。”
这一套下来,把李庆军搞得云里雾里的,让他心中暗暗琢磨。“怪不得林洛手下的姑娘一看就不得手,被这么养一段时间,哪还能是会过日子的人?”
林洛看他不说话了,立刻面带不屑道。“就这些化妆品,先别说你买不买得起,你知道去哪买吗?”
一个过日子的男人,是没法养活一个不过日子的女人的,好在李庆军也不是一个过日子的男人。他一定会为了得到一个心动的玩意下本钱的。
所以,林少才需要不停地给这‘玩意儿’加价。“还有这,Akoya海水珍珠项链;cartier Love的手镯、tiffany&co.的Elsa peretti;choker水钻。你知道弄这一件得花多少心思吗?”
说着,他他还出卖色相和小姐姐十指紧握,抬起小姐姐的手。“这些啊和手上的手表一比,那就不值钱了。积家约会、百达翡丽的calatrava、香奈儿première小方块。一个就能换一套房子,我这儿哪个小姐姐没有一块啊?”
虽然只有几块,也是让小姐姐轮流戴,但吹牛逼这会,那可不就是有一个说一百个吗?
可这亲密的动作,惹得李庆军很不开心,上手把林洛的手扒拉开。“说就说,你上什么手啊。”
这一刻,林洛知道自己成了。
这位二少已经开始对自己的姑娘产生占有欲了。
既然已经吹开了,他嘴就停不下来了。
“呵呵,你还嫌弃上我了,不是你还拿我的小姐姐和你嘴里那些站街的比的时候了?”
一句话吓得李庆军直摇头。“哎,我不是那意思。”和林洛解释不够,还和小姐姐道。“妹子,你别误会,哥不是说你。哥知道你是正经人。”
这没深沉的话说的,别说小姐姐不理他了,林洛都没接他的话茬。
“呵呵,行了,收起来吧。我这姑娘你现在真养不起。你别看她们在酒店里穿的都是统一的制服。下了班那也是chanel粗花呢短外套,christian dior Lady dior裙装,Givenchy小黑裙、Versace亮面丝绸吊带裙。”
说着,小声贴着李庆军:“就连内衣都是La perla真丝、wacoal蕾丝。”
完事,十分瞧不起人地拍了拍李庆军的肩膀。
“土包子,就这些吃的穿的,你付得起吗?啊,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