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光柱照过夜雨，打在林枫身上。
周围几十把百式冲锋枪拉换枪栓，枪口指向月台中央。
没带警卫。
一个人来的。
一条实雅拿着那份皱巴巴的牛皮纸袋，喘气有些粗。
他拿过首席专员手里的特甲级逮捕令，高高举起。
“小林枫一郎！”
一条实雅扯着嗓子喊。
“倒卖帝国军需、私通敌军，大本营督查令在此，今天谁也保不住你！”
首席专员看着阶梯下的年轻人。
这些年靠着华中兵站发迹的暴发户，在真正的门阀和体制面前，连根草都不算。
专员摆摆手。
“收了他的枪。”
几个宪兵持枪靠过去。
林枫没看他们。
他掀开大衣下摆，走到站台放着的空木箱边坐下。
手伸进衣兜。
旁边宪兵手指扣上扳机。
他摸出一个镏金烟盒，拿出一支哈瓦那雪茄，划火柴点上。
火光照出他的脸。
他吐出一口白烟，翻过手腕。
表盘指针指到九。
“时间刚刚好。”
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一条实雅只当他在硬撑。
他走下月台，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枪口顶着林枫额头。
枪管挨着皮肉。
“脱下你的将官服，小林！”
一条实雅压低声音。
“跪下听令。”
林枫抬眼看头顶那把枪，没躲。
他右手夹着雪茄，左手抬起，抓住枪管。
把枪口按向地面。
“你查封十六铺码头，冻结统制委员会公章的时候。”
“问没问过联合舰队的意见？”
一条实雅被这态度弄得有些发毛，刚想开口。
外面传来闷重的金属碰撞声。
北站外围路口，三道带倒刺的铁丝网和沙袋，被两台九七式中型装甲车轧成一地废铁。
引擎直响。
装甲车履带轧过泥地，开进包围圈。
大灯全开，光柱照过月台。
装甲车炮塔转动，两门速射炮炮口压低。
炮口对准特调组专员和这群陆军宪兵。
雨水砸在海军迷彩装甲上。
几百个穿黑色雨衣的海军陆战队士兵跟着进站台。
动作很快，包围圈结成了。
外层的陆军宪兵连保险都没推上，几十挺德造轻机枪已经对准了他们。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大佐走上月台。
拦路的宪兵中队长刚举起三八式。
“退后，宪兵队办案……”
大佐两手握着冲锋枪，拿枪托砸过去。
骨头断了。
中队长连人带枪倒飞出去，吐着血倒在泥地里抖。
大佐跨过地上的人，停在一条实雅面前。
一把拽住他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谁给你们这帮陆军马鹿的胆子，敢断联合舰队的粮道！”
大佐扯着嗓门吼，唾沫星子喷了一条实雅满脸。
“太平洋战线吃紧，南下一整支运输舰队的柴油和炮弹，全压在统制委员会的调拨单上！”
他另一只手戳着一条实雅胸口，
“你封统制委员会的公章，是想让前线几万名帝国水兵空着手去和阿美莉卡人肉搏吗！”
首席专员看着这场面愣住了。
他见过陆海两军不合，没见过直接动炮的。
他壮着胆子从副官手里拿过文件。
“放肆！我们是大本营特甲特调组！”
专员高举带红印的文件。
“在执行搜查通敌叛国案，陆战队赶紧撤离，否则以叛乱论处！”
大佐扫了专员一眼。
左手松开一条实雅。
右手扬起。
一巴掌打在专员脸上。
红印子显出来。
专员脚下一个踉跄，军帽掉进水洼。
“拿几张破纸压老子？”
大佐啐了一口。
“断了船只燃油，贻误海战战机，这才是真正的通敌叛国！”
“今天谁敢动小林将军，老子就让这北站血流成河！”
在海军战局受挫、急需物资的当口。
谁卡他们物资通道，他们就敢烧谁的房子。
专员捂着脸被打懵了。
一条实雅理顺衣领，趁乱把那个装罪证的牛皮纸袋塞进专员怀里。
“他…他走私医用盘尼西林！”
“有买家的供词，有药厂账房的底账！”
一条实雅指着林枫。
“他是蛀虫！”
专员手忙脚乱的从袋子里抽出供词和提货单。
白纸黑字。
写着统制委员会特批tK-407号货物的出库记录，流向是南方黑市。
专员借着光看完，硬着头皮转过身看林枫。
“小林将军！这你怎么解释！”
他拿着纸。
“把救命的消炎药倒卖给山城！这账本记录得清清楚楚！”
林枫坐在木箱上，把抽了一半的雪茄丢进水洼。
火灭了。
他从衣服内袋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
站起身走上台阶。停在专员面前。
一抬手。
纸拍在专员红肿的脸上。
林枫拍拍手。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来查本将军的账。”
“自己拿着手电，睁大狗眼看清楚。”
他伸手指着那张纸。
“看明白这批药，是倒卖贪腐，还是帝国大本营最高级别的特种作战。”
专员从脸上拿下纸，手电光照上去。
一份电文复印单。
落款是陆军省参谋总长。
盖着大本营绝密戳。
内容很短。
向敌境倾销伪劣抗生素，系毒药战及削弱敌战力之绝密计划。
所涉人员悉心筹备，务必隐蔽。
此计划由兵站统制委员会全权实施。
杉山元批。
专员手有点抖。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
查办小林，调查走私药品去向，等于调查参谋本部和首相官邸默许的机密行动。
泄露这种级别的计划，要上军事法庭枪毙。
专员明白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他转头看了看一条实雅。
“一条大佐！”
专员变了调。
“这种莫须有的指控，你就是在破坏大本营的战略定力！”
一条实雅一把抢过复印件。
看清下面杉山元的签字，脑袋里直响。
“不可能！”
他叫起来。
“陈纪在水牢里招供的，明明是真药！他经手的出账单价值几万美金！”
“我听到的，是高浓度原装盘尼西林！不是掺了滑石粉的面团！”
林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走到一条实雅跟前。
“一条大佐常年坐在办公室喝茶，懂什么是战略欺骗吗？”
“我不走一批真货套取信任，山城的反谍人员，会买我造出来的毒药去治伤兵吗？”
林枫指着脑袋。
“真真假假。”
“你这点脑子，连给我打掩护都不配。”
今天这局既然开了，就得一次打死。
林枫转过身打了个手势。
两个黑衣人抬着两口黑漆铁皮箱，扔上月台。
落地一磕，箱盖开了。
大额不记名本票，成沓的瑞士法郎，印着德文鹰徽的名册，散了一地。
一条实雅眼皮跳。
这东西他认得。
这是他今天跟加哈德密会的筹码，也是日耳曼方面在远东布置间谍网的核心账本。
“专员阁下喜欢查账。”
林枫踢了踢地上的德文本票。
“大本营派你们来这，正好查查这桩买卖。”
林枫提高了音量。
“宪兵司令一条实雅，与外籍谍报头目秘密勾结。”
“在后方制造贪腐冤案，挑起陆海争端。”
“他要借着查封兵站的名头，切断联合舰队远洋补给。”
“收受境外资金，想摧毁帝国在太平洋方向的战役后勤枢纽！”
林枫指着那一地德文本票。
“这是一条实雅出卖帝国利益拿到的买命钱。”
一条实雅以为掌握了筹码，林枫顺手把对方的政治献金换成了叛国罪状。
海军的人在这，联合舰队不会放过一条实雅。
大佐一听暗中搞鬼断他们弹药的人就在眼前，红了眼。
冲锋枪上膛。
“带走！”
大佐下令。
“拿麻袋套了，扔进海军宪兵课地牢，我看谁敢拦！”
几个陆战队员上来，把一条实雅胳膊反向一扭。
脸狠狠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